漱明则推开鸾车的门,探身出去。他一手拉住门框,烈风灌入车内,安迪和墨辰被风刮得睁不开眼,本能地紧紧抱在一起。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一阵钟声——雄浑,厚重,一下一下的,像巨人的心跳。
“这是哪里的钟响?”安迪大声问。
漱明没有回答,他整个身子探出车外,向下张望。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如流苏飞扬一般。
钟声不绝于耳,并且越来越急,起先还是一下一下地敲,现在是接连不断地震响。浑厚的声音在银河驰道上回荡,震得云层都跟着颤动,竟有种回肠荡气、汹涌澎湃的感觉。
孤零零的鸾车悬于空中,漱明纹丝未动,若非长发飞舞,旁人怕要以为是一帧定格的画面。
更多驾着鸾凤龙鸟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如雁群般朝下面同一个方向俯冲而去。他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漩涡,黑色的洪流奔腾不息,狂风的喧啸与鸾车的静默形成鲜明的对比。
漱明紧皱的眉头却在这时舒展了。他钻回车内,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那是安迪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期待,又像是……怀念?
“是本未天的浩洪钟响了。”他说,声音平静却笃定,“你们坐好了,我要下去办点事儿。”
安迪还没反应什么是浩洪钟,漱明已经推门出去了。他坐到驾驶位,双手控住缰绳,一道法诀打出,鸾车猛地一沉,近乎直角地向下俯冲,与那黑色的洪流相汇而去。
车门“砰”地关紧,车内两人还没坐稳,就像炒豆子一样翻滚起来。安迪的尖叫声和墨辰的咒骂声混在一起,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安迪抱怨:好歹给我绑根安全带吧,这九十度过山车的刺激,真受不了!
漱明驾着车,汇入那黑色的洪流之中。风在耳边呼啸,云从身侧掠过,钟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胸腔都在共鸣。
此时在杏林院的长老阁中,平日不苟言笑的英琦阁老却春风满面。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眉梢,整个人像被什么浸透了似的,连端茶的手都轻快了几分。
随侍忍不住问道:“阁老,什么事情让您这么高兴?”
英琦放下茶盏,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山。那里的云雾正缓缓散开,露出一线青翠的山脊。他唇边浮起一丝笑,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春回草木知,青山归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