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谁家好人会拿自己和畜生比。
漱明话音刚落,脚下骤然加速。英琦只觉得眼前一花,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周围的景物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流光,根本看不清方向。他只能闭上眼睛,任凭自己被拖着在夜空中疾驰。
英琦一路上晕晕乎乎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等到双脚踩上实地的时候,他才睁开眼。
天空低垂,云层厚重,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轮廓狰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腥气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
“这是……洞穹天!”英琦心想:我去,还不如晕过去。
随后英琦陷入了深度的自责与懊悔中:为什么要把洞穹天的事情告诉他呀?
漱明找了一个隐秘的角落,动作极轻极快,他拉着英琦伏在一座土丘后面,目光锐利地盯着远处。
“你不是怀疑洞穹天在搞鬼吗?”他回过头,月光下那张脸晦暗不明,只有眼睛亮得惊人,“今天我们就来探个底。”
英琦趴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想溜进去?今天?”
漱明“嗯”了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心里在细细地盘算: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也睡不着。与其躺在床上干想,不如冒险一探。且看看连颂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向远处一座黑沉沉的建筑上:“洞穹天这几天在准备终极试炼,结界会打开一个小口子。”
英琦看着他搓捻手指的动作,猜测这家伙早就计划好了,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我谢谢你这么上心。”英琦咬着牙,“可是你想过被抓住后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他审视着漱明,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个世界上,有他不敢闯的祸吗?
漱明也端详着英琦,忽然一阵见血地说:“所以才要带上你啊。万一我被抓了,你可千万记得来赎我。”
“喂,我劝你适可而止吧!”英琦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这个时候的洞穹天凶险异常。我如何能放心你一个人进去?”
漱明嘴角微微翘起:“阁老这是要……舍命陪我?”
英琦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已经转向四周,仔细观察起地形来。他的表情变得认真,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少年时代的锐气。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干过。”英琦低声说,“从前为了通过洞穹天的试炼,我们也曾偷偷溜进去过。”
漱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英琦收回目光,指了指远处:“试炼山里的大妖也不多。我们当时参与试炼的时候,基本上都摸索出了破解之法。说实话,我也没排查出哪个环节有问题。”
漱明拍拍英琦的肩膀,示意他放心,并宽慰道:“前几日我来这儿踩过点,再有一会儿功夫就是侍卫交班的时间,到那时我偷偷摸进去查一下,不妨事儿。你就别进去了,一个阁老这时候被抓现行,多丢人。”漱明不禁笑出声,“还是我一个人稳妥些,我速去速回。”
英琦正要说什么,漱明已经起身,猫着腰往前走了几步,那背影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单薄。
“喂。”英琦在身后喊了一声。漱明回过头。
“你小心点!”英琦提醒道。
漱明会心一笑,说道:“别担心!就算被抓住了,连颂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更牵连不到你身上。”
英琦忽然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小心山阴祸蛇窟!”然后他别过脸去,假装在观察前方的动静。
“不是炼狱岩吗?”漱明皱起眉头,“这次真换题了?”
“换什么题?”英琦有丝慌乱,拼命解释,“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英琦记得他们洞穹天试炼那一年,明昼老师给漱明出的题就是祸蛇窟,可是帝君觉得太简单,怕众人误会是老师放水,才给换成了炼狱岩。
英琦其实一直没想明白这件事。他不相信漱明最害怕的是祸蛇,可当他告知帝君,漱明将重新参加洞穹天试炼的时候,帝君的语气平淡却又不容争辩:“那就去祸蛇窟吧,简单点。”
可是最简单的不应该就是继续去炼狱岩吗?帝君为什么让他去祸蛇窟?难不成明老师定的题,才是他心里最需要克服的恐惧?
就在他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时候,漱明“咻”地一声,又回到了他身边。
英琦吓了一跳:“这么快?”
“我去探了一下。”漱明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语气还算镇定,“天眼没有问题。好险,差一点就被抓住了,幸亏跑得快。”
“你就这么点收获?”英琦大为不值。漱明来回这么潦草,英琦感觉自己被骗了。
“我透过天眼看了,各个区域都没有问题,天眼也没有问题。”漱明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如果你的弟子失踪不是自己的问题的话,那就是洞穹天有很大的问题了。”
“不过天眼画面确实有短暂的抖动或模糊。”漱明补充了一句。
英琦翻了个白眼:说了跟没说一样。
“冒这么大的险,一无所获。”他叹了口气。
“谁说我一无所获了?”漱明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忍着什么好笑的事。英琦警觉地看着他。
“我去祸蛇窟看了一眼。”漱明慢悠悠地说,“那地方挺奇怪的,祸蛇都没有出来,只是洞窟里摆了一个大笼子,不知道要放什么诱饵。”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我还进去睡了一会儿,结果被天眼发现了,幸好我腿脚快,不然真要被抓了。”
英琦盯着他看了三秒,深度怀疑: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查案的,他就是来套题目的!还提前去看了一下考场!
“走了。”他拍拍英琦的肩膀,“等考试的时候再仔细查吧。”
英琦愤愤不平地跟在他身后,越想越气:“我看你压根就不是来查案的!把我耍得团团转!”
“哪有?”漱明口里依旧狡辩着,但脚步轻快,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夜风拂面,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折腾了一整夜,漱明心里的那口郁结之气,倒是散了大半。
回到清凉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漱明落在院中,整了整衣襟,推开房门。
他琢磨着,安迪是不是魂不守舍地担心了一整夜?是不是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门口张望?是不是……
推开门,安迪大大咧咧地躺在榻上,被子蹬到一边,四仰八叉,鼾声正浓。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气息悠长。一点焦虑都无。
漱明站在门口,一股无名恶火腾地窜上来。他“砰”地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安迪翻了个身,鼾声停了一瞬,又继续了。
漱明忿忿地倒了一杯茶,一口下去——冷的!他更气了,“哗”地把茶水泼在地上,站起来夺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安迪缓缓睁开一只眼。
他侧躺在榻上,偷偷看着漱明离去的背影,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脚步声渐渐远去,安迪看着门,久久没有动。墨辰在他身后叹了口气:“你个怂货。担心了一整夜,人回来了倒装睡,何苦呢。”
安迪慢慢坐起来,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什么都没说。
“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就当我是个无心的人吧。”
真到分别的时候,他也不用太难过。安迪失落地想。
窗外,梨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