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端着那碗本来要递给他的面,转身走了。
漱明退后一步,恭送帝君离去。他偎着门口的红漆柱子守了一会儿,确定天举已经走远之后,立刻跑回灶台,自个儿添了一大碗面,又端来点心盒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美美地吃上一顿。
面条劲道,汤头鲜美,点心甜而不腻,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好吃到要哭出来了。漱明吸吸鼻子,继续吃,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太丢人了,可是太好吃了。
天举则站在廊下的转角处,远远地看着那个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几分。真是个嘴馋又嘴硬的家伙。
吃饱喝足后,漱明回到偏殿。安迪正在房里等他,一见他就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你今天睡懒觉了?你知道嘛,本来我们是要去云襄天的,就是因为等你才没有出发。”
漱明皱眉:“去云襄天做什么?负荆请罪,还是就地成亲?”
漱明看着自己,如今与安迪互换身份,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那些纷繁杂乱的孽缘,都与自己无关了一样。
“去退婚!”安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不都是为了你?你不想和云家主成亲,那也要给人家一个交代。我知道,你不敢去,你只会躲。我其实也不想去,可是为了你,只能豁出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浮起几分得意:“不过我找了个帮手。你猜是谁?对,就是帝君。你哥哥答应帮我们摆平这件事。有他出面,那应该好解决了是吧?关键时刻,还是有哥哥好吧。”
漱明忽然郑重地问:“到目前为止,有没有人发现你的异样?”
安迪被这冷不防的一问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没有啊。起初吧,还是挺忐忑的,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马脚,话都不敢多说,尤其是面对帝君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后来就好多了,因为我悟出了精髓。”
“什么精髓?”漱明问。
“沉默是金!”安迪说完还学了一段,板着脸,微微点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活脱脱就是漱明平日里的样子,“甭管遇着谁,只需点头,让对方先说话,然后简单回复,甚至可以不回复。”
漱明一时无语:学我的精髓是闭嘴吗?我好像并不是那样的。
曾几何时,雍华殿的小殿下其实比墨辰还要闹腾。
安迪没注意到漱明脸上的阴晴变化,还在絮絮叨叨:“别说我了,你能不能开心点?我平时这么闷的吗?虽然我目前在神界确实不认识什么人,可是我以后会有很多神仙朋友的,你看我平时怎么和人打招呼的。”
他站起来,比划着打招呼的动作,“嗨,你好!在忙什么呢?哦,您忙,再见……我是这样的。我的殿下,您能不能表现得稍微活泼一点呢?”
“少来。”漱明烦躁地别过脸,“我可不会演你。我警告你,若是被人发现你是假的,你就自求多福吧。”
漱明越想越气,不知道安迪还会自作主张做出什么事情来,烂摊子越来越大了。他加重语气说:“所以不要做太多,上赶着去找死。若再这样下去,你就自己玩吧,那身体我不要了,我明天就带着小辰回去。”
安迪连忙哀求:“别呀”,紧接着又“唉”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坐下来,末了说一句,“果然好人不是人做的。”
“唉!”漱明也叹了口气。他以前只觉得小辰最难管教,谁料这大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漱明忽然目光犀利地看向安迪,并质问道:“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还让帝君亲自给你做面了?你胆子够肥啊?倚仗我的身份肆意妄为!”
“不不不——”安迪急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可没有!而且我并没有吃到面呢!”
安迪纳闷了:别说面,面汤都没看到好吧!
漱明诧异地说:“我亲眼看见帝君端去给你的,你还不承认?”
安迪敷衍地说:“吃了吃了,这为了不缓和关系嘛。”
一碗面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吃没吃我都认了,免得漱明胡乱瞎想。安迪心里这样想。
“我告诉你,”安迪故意装作一脸陶醉,“帝君做的面可好吃了!你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哥哥,哪找去?天上地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
漱明一把捏住他的下颌,手指用力,气得咬牙切齿:“叫你吃人家的嘴软,嘴抹了蜜似的夸他!”
“疼疼疼——”安迪歪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可是你的脸!轻一点吧,轻一点吧!祖宗,祖宗给我轻一点……”
漱明松开手,气鼓鼓地坐到一边。
安迪揉着被捏红的下巴,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你看看你,脾气这么大,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
“为我好?”漱明冷笑一声,“你顶着我的脸到处招摇,替我吃面,替我退婚,替我撒娇卖乖,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那你倒是说说,你愿不愿意和你哥哥和好?”安迪揉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漱明沉默了。
安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算了,不逼你了。我去准备一下,明天去云襄天。”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漱明一眼。
“明明,有些话你不说,我替你说。有些事你不做,我替你做。你可以生我的气,但你不能否认,这是你心里想要的。”见漱明作势要打自己,安迪一溜烟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