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顾约早早起身,将披散已久的头发绑在身后面,趁着天刚蒙蒙亮穿过院子就进了厨房。距离他上次进厨房还是因为几个月之前想吃玉米面馒头,跑去厨房做了一顿,让他的五个徒弟吃了好一阵子。虽然顾约做饭并非不好吃,只是每次拿不住量,若是一顿饭还好,要是做点点心和甜羮那种保准会多。
入秋的鱼儿甚佳,顾约拿着昨天钓到的鱼煲了汤,炒了几个小菜。他早早用丝绦将袖子绑了起来,做好吃食之后端着往大院子里的石桌上放下。又用灵息绕了一圈保温,随后转向厨房又将一些用具重新翻修了一遍。等到徒弟们起床看见桌上的食物都吃了一惊,跑去厨房看见顾约正在盛饭。
“好啦好啦,你们别看了,去坐着等饭去吧!”
顾约察觉到徒弟们在看自己,停下手里的事,笑着摆摆手不让他们守在门口。随后将饭盛好之后端了过去,徒弟们端坐着等顾约来开饭。
饭后,大家有事先行离开,留顾约和谢宁朔在原地。
“吃饱啦!你去洗碗吧!”顾约吃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看着谢宁朔,“去吧去吧,饭可是我做的!”
“师父……”谢宁朔皱了皱眉头看着他,“怎么又是我洗碗!”
顾约点点表示肯定,眯着眼睛笑着看他。谢宁朔攥紧拳头,一股脑儿涌上一股劲,想发脾气。
“是师父做的饭不好吃吗?”顾约伸手去拿着帕子佯装给他擦嘴,还眨眨眼,“没办法啊,谁让你师兄他们忙去了,丢你一个在这里,只好你洗了呀!嗯?”
“哎呀呀,我洗碗!我洗碗!我是徒弟,我师兄没在!我要乖巧,您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我的好师父竟会拿这招讹我,我认输了认输了!”
谢宁朔快速抽过顾约手里帕子不停的擦着嘴,一直盯着顾约看仿佛要把他看穿,将碗收拾了。
“唉,养了这么久的小崽子不乖了!我这师父当的没法说了,”顾约假装无奈,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说,“对了,不要用法术也不要御水的符纸,纯手洗。别天天想着打碎了再恢复!”
“好的师父,我,先去,洗碗!”
谢宁朔端着碗筷,松了口气,对着顾约点了头转身向厨房走去。
“哦哦,小心点,一会再来。有事说。”
“是,你也别乱跑,求您了!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忘呢!记着别乱跑!”谢宁朔边走边回头说道。
顾约看着谢宁朔离开的背影笑了笑,用食指揽过自己的头发在手中把玩。虽然他捡了很多孩子,却只有他们五个弟子,对他们都是放养式管理。不过他认为可以宠着但不能惯着,因此每次像洗碗都是自己的徒弟去做。
其实换句话来说,其实也是他自己懒而已,但是让孩子们跑跑腿也是没问题的。想到这里顾约又笑了笑,手里的头发打了结被拽的有点疼,他又解了半天。
“师父。”
顾约正在解头发的时候赵澈回来了,对方从下山路口刚探出脑袋就看见顾约的背影。
“来啦,等你师弟洗碗回来,先坐。”
顾约翘起二郎腿转身对着赵澈招了招手,对方虽走的快但是一直低着头。
心事重重啊……
顾约等赵澈坐下之后没有讲话,只是等着看着对方,半晌之后才开口。
“想好了?”
“我,”赵澈抬头看了一眼顾约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才道,“晚两天再走行嘛?”
“……可以。我知道你因为当年的事一直担心你娘,这次下山我和阿朔陪你不用担心。”顾约拍拍赵澈的臂膀,让他安心。
他也知道说什么都没什么用,如今陪在赵澈身边才是最好的。顾约向来不是特别会安慰人,嘴上的劲光学会挑逗和吵嘴,安慰的话可以说但他说出来总觉得显得很笨拙还怪怪的。
也不是没人教他,记得小时候在母亲身边长大,他娘总说他陪在自己身边就算安慰了。教他安慰人的话没学多少,后来是哥哥在安慰他,他也没学来。再后来出事,是有个人教他来着,不过他那时候却是成天耍了嘴皮子,也不知道一天天在和那个人干嘛。想到他之前的事情又摇了摇头,看着赵澈想到了和赵澈的初遇。
那是一个秋天,他途径一个国家。正巧碰上赵澈父族内斗,他母亲害怕他被伤害,见顾约善良便托给照料也允许当个徒弟来收养,这样就会更亲些。
这些年赵澈不为别的只想看看自己母亲过的好不好,所以多次想回去看看。但是顾约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想到过去所以总担心他的安危就推了又推。
现在他也知道不好留着赵澈,只好答应一同前往,毕竟也该见面了。
“师父,师兄,你们在干嘛?”
谢宁朔端着果盘,只见自家师父似乎准备揽过自家师兄的头靠在自己怀里,而自家师兄却低着头欲言又止的样子。加上赵澈平日里不太说话也就罢了,也不太爱笑,做什么都是闷头做。犹豫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
“咳,哦哦!你洗完了,先坐会,这不是和你师兄一起商量什么时候下山嘛。你和我们一起走,你上山这么多年了,下山历练历练。”
顾约看见谢宁朔慢慢将手又收了回去,招呼谢宁朔过来。赵澈见自家小师弟来了提起精神,抹了把脸将头抬了起来。
“你要一起?”赵澈看着谢宁朔问道。虽然说他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也叫谢宁朔一起下山,但是多一个人在身边一起的话他也很踏实。
“嗯,”谢宁朔点了点头,“这正好一次历练的机会很是难得,我总不能让师父和师兄总护着我不是。当然,能同师兄一起我也很开心!”
赵澈对着谢宁朔笑了笑,又听顾约安排了些东西就离开了。
“师父突然这么严肃干什么?事情很严重吗?”谢宁朔起身目送赵澈离开之后,转身拿苹果时瞅到顾约的表情,他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又递给顾约一颗。
“啊?没,没事,自家孩子长大要面对事情多少会担心。”
顾约一愣看着谢宁朔递给他的苹果,抬头看了谢宁朔一眼。
“哦,那师父以后我要独当一面的时候也会替我担心吗?”
谢宁朔盯着顾约的眼睛看着,举着苹果一直看着顾约将苹果从他手里拿走。
“当然啊!你们任意一个我都会担心的不是?”顾约无奈的笑了笑。
“可是师父平日里都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很是贪玩,总是做些和年龄不符的事。你说弟子的担心是不是应该的呢?”
这臭屁崽子……
“哈哈哈……”
“师父你还是别笑了!”
谢宁朔皱了皱眉头,他觉得这会顾约有事瞒着他,而且心不在焉的样子。
又陪着顾约坐了一会,谢宁朔站了起来,他走向顾约对着他弯下腰去,道:“师父在想什么?这会儿可不是您的作风?需要徒弟帮忙吗?”
他揽起顾约散落的一缕头发搓捏着,将手中的头发示意给顾约看,让他梳理一下。他记得小时候顾约常给他梳头,给他扎起高马尾绑好发带。谢宁朔还记得之前,有次还在尉迟兄弟的怂恿下拉着季思允的手去给打瞌睡的顾约编了辫子。
“没事,”顾约毫不犹豫的打掉他的手,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调侃道,“你呀,今天晚上好好待在房里别出来,免得我又有什么动作伤到你。”
没等谢宁朔回答,顾约头撇向一边将头发别向耳后叹了口气手撑着石桌站了起来。顾约拍了拍谢宁朔的肩,转身向房间走去。
谢宁朔长高了,他最开始来的那会儿还没有顾约的腿高,如今和顾约相比矮半个头。他见顾约走进院子直径走近自己的房间里面,当然他可不会乖乖听顾约的话在自己房里。
谢宁朔换了房间,记得有一年夜里,顾约无聊得很他引雷玩,结果把谢宁朔的房间让雷给劈了,还把孩子吓了一跳。为此,为了安慰孩子幼小的心灵和害怕他再造成什么伤害索性让孩子搬到离自己院子最近的这间房里。不仅视野广一些还离月洞门很近,和顾约的房间刚好只隔了那个围墙。
顾约起身后头也没回头就离开了,他进了房门就很快关了门,滑坐在地上。
他捂住胸口,闭眼调息了一阵,起身去房内躺着。他只觉身体一热,没有力气,灵息从体内往外散,院里的树上还有地上的花开了些。那桂花的味道飘散的快,闻到味的谢宁朔又跑出房间,往顾约院子瞅了一眼随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到了晚上,月亮早已高高挂起。月牙湾是观月的最好地方,而顾约的院子是月牙湾里观月最好的地方,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顾约自己喜欢看月亮。
无云的天空让月光更亮,谢宁朔将灯烛吹灭,整个房间的光都变成了月光,他小心翼翼关了房间的门走了出去,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夜晚的风吹过带着一丝丝凉意的,正值初秋晚上山上并没有那么热。
顾约院子里的树和草地上的花以及其他植物都变得越发旺盛,靠近书房那里的崖边上的紫藤萝全都开了,另一边崖边离围墙近的桂花也开着,连同院里榕树也生长的异常繁茂。院子内的各种花草的味道直冲鼻腔,谢宁朔还没踏进院子就被味道熏的受不了。桂花的香味连着昙花的气味随着风一浪跟一浪,小院子的植物都是顾约他自己亲手种的,谢宁朔看着院子的场景实在不好处理。加上这会就他一个人在,赵澈他们四个有事去其他峰处理事了,留着谢宁朔守着家和顾约。
其实今天谢宁朔摸顾约头发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最近他老做梦。梦里有个个子不高的人总叮嘱他让他代自己仔细看看顾约。他觉得没什么可看的,而且每天生活离的这么近。主要梦里除了那个人以外偶尔还有一个身形有点像顾约的人,他们看着很亲密,让他着实好奇,以为这两天又被什么鬼上身了。而且对方似乎和自己的师父还认识,加上今天顾约那满脸愁容的样子,以及梦里那人的话让他鬼使神差上了手。
小时候每次出事顾约总罩着他,对他做的的确比其他弟子多些,大约是因为他最小。除了几个师兄外,顾约确实只要一起呆着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心情并安慰他。虽然每次除了拿法术逗他和说一些略显僵硬的话以外,其他名堂也搞不出来,虽然不是说没什么用,毕竟谢宁朔他不知为什么吃这招。就像小时候不在顾约身边,他总是屁颠屁颠跟在季思允身后,对方做事和说话总是让他脸红。在四个师兄里面,他觉得季思允是除了其他几个师兄里面包括师父在内最会安慰人的,曾经几次因为一些事情,季思允总是把他哄好。
记得那次顾约不在,他用灵息不知道怎么情绪收不住一个劲的哭,赵澈和尉迟临尉迟渊听声赶过来手忙脚乱的怎么也哄不好谢宁朔。加上谢宁朔确实不怎么经常哭,还是尉迟临尉迟渊一人拉着季思允一边胳膊把对方架过来的,季思允过来之后看见他的样子连忙蹲了下来给他擦眼泪,等他慢慢止住一些最后是答应他出去玩和陪着他再做顿好吃的才停止哭的。
谢宁朔回想着过去笑了起来穿过围墙走到榕树下,蹲了下来摘了一朵花把玩思考着怎么处理院子的味道。他想起白天的时候顾约的表情有点奇怪,好似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他错觉还是什么一瞬间他觉得顾约好像突然很瘦弱,记得最开始刚来到月牙湾的那个晚上,他看到了顾约的背影。后来他发现偶尔师兄们也在远处看顾约的背影总是不过去,他靠近师兄们时他们又会牵起他的手走向别处。谢宁朔记得顾约的背影,偌大的空间对方只是坐在一动不动,眺望着远方,周身只有月光或者昏暗的光线。看上去似乎随时要散去一样,配合着那柔和面庞好像有什么永远都化不开一样。
谢宁朔起身,缓了一会转身准备去看看顾约在干什么。转身过去只见顾约屋子对外的三扇房门都开着,里面一片漆黑。谢宁朔想都没想跑了进去,卧室没有人,他又转向会客厅。
这怎么回事,人呢?
“啪!”
他刚走近会客厅一阵风吹过将所有的房门和窗户都关上了,谢宁朔连忙扭头去扒会客厅的门发现根本开不开。顾约的房间是三个套间,房间连接处各有一扇门,现在连连接的门也紧闭着。
不知怎的似乎有了结界,其他两扇门走不过去,会客厅的门又打不开。谢宁朔有点着急,一时间想走又走不掉。二话没说握紧拳头就往门上砸,结果被弹了回来。然后他先将手轻放在结界上,又将尉迟渊做的窄刀从腰间抽出卡在了手腕的专门的护甲上,借力划开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