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墓道里积着经年不散的湿冷潮气,石壁上斑驳的海纹浮雕被手电光映得忽明忽暗,空气里混着海盐与古木腐朽的味道。
三人脚步放缓,目光齐齐锁在尽头墓室隐约透出的温润玉光上,那是独一无二的归墟山海玉牒,是这座深海古墓最核心的至宝。
吴邪盯着那处光影,眉峰微蹙,心底满是纠结与疑惑,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归墟山海玉牒就这么一件,独一无二,到底算谁的?总不能真的是谁先看见、谁先摸到就归谁吧?天底下没这么乱来的规矩。”
一旁的胖子当即摩拳擦掌,手腕随意转了两圈,眼底透着十足的底气和跃跃欲试的急切,压根没把规矩放在眼里,大大咧咧地接话:“那还能怎么算?道上摸宝贝,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比手速!胖爷我闯荡这么多年,抢东西这本事,还从来没输过谁!你们俩待会儿都别跟我抢,踏踏实实看胖爷操作就行。”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浣羽便轻轻摇头,神色沉静从容,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通透,语气清淡却字字笃定,直接浇灭了胖子的莽撞气焰:“你怕是急昏了头,忘了倒斗行内的根本规矩。这归墟山海玉牒是整座墓穴的镇墓至宝,是价值最高的大头冥器,不管待会儿是谁先找到、谁先拿到手,最后都得归新月饭店所有。”
顿了顿,浣羽目光扫过前方幽深的墓室,继续补充,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行业规矩:“而且这般顶级的上古重器,寻常势力根本不敢经手流转,整个行当里,除却新月饭店,没有任何一家敢公开拍卖、私自收纳。这是多年来行内默认的铁律,没人敢破。”
吴邪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茫然,心里彻底犯了嘀咕。他虽说跟着胖子闯过不少古墓,但对这些深层的行内规矩向来一知半解,当下连忙追问:“道上的规矩?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套说法?”
胖子这会儿也收敛了几分躁动,心里清楚浣羽说的是实话,空有一身抢宝的劲头也没处使,只好一边快步朝着墓室方向走,一边急匆匆地给吴邪科普,语气带着几分认命和无奈:“嗨!小三爷,这点门道你还真得学学,以后行走江湖得守着规矩。说白了,所谓的道上规矩,就是谁牵头组织夹喇嘛,谁就是这次活计的东家。咱们这趟下墓探穴、倒斗取器,说白了就是给新月饭店打工,纯属打短工出力的苦力,这墓穴里所有冥器里,价值最高的那一件,理所应当归东家所有,半点没得商量。”
吴邪听完瞬间了然,随即又生出新的顾虑,心里盘算着这趟活计的得失,轻声问道:“那这么说的话,我们忙活一趟,最后能落到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总不能白白跑一趟,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吧?”
胖子闻言立马转头看向身侧的浣羽,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指望能捞些值钱的物件兜底,连忙开口询问:“这话没错!咱们总不能白干活!浣羽,你见识广,精通这些古物文脉,你说说,这座墓里除了最顶尖的山海玉牒,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行货、值钱的古物?”
浣羽抬眸望向墓室深处,目光沉静悠远,脑中飞速结合玉牒纹路、墓穴形制推演溯源,语气条理清晰,娓娓道来:“从书上所描绘的归墟山海玉牒纹样、墓室的建筑制式就能断定,这座古墓源自古代闽南远海先民部落。古时闽南沿海部族以海为家,大批先民跨海迁居外岛、开拓海域,将本土围屋建筑、山海信仰、礼制器物尽数带入远海,这座墓便是历代首领的归葬之地。”
“除却核心的山海玉牒之外,墓中留存的陪葬器物,尽数贴合闽南滨海先民的生活与信仰,皆是极具考究的古物。其一,闽南黑石海祭礼器,先民笃信海神,以致密黑石打磨成套祭器,刻有独有的海域航线、潮汐图腾,是上古先民航海祭祀、祈求出海平安的专用礼器,填补了闽南远古海洋文明的史料空白,历史考据价值极高。其二,围屋形制青铜佩饰,器物复刻闽南围屋方正合围的建筑轮廓,是部落首领的专属配饰,象征宗族权势,见证了闽南围屋文化向远海岛屿的传播轨迹,工艺古朴独特,存世极少。其三,深海螺纹陶瓮,是先民日常储粮、储水的实用器物,瓮身手工绘制远海鱼群、岛礁纹路,真实还原了远古滨海部族的生活风貌,是研究上古海洋聚落民生文化的珍贵实物。”
“这些器物虽品级比不上归墟山海玉牒,算不上逆天重器,但胜在存世稀缺、文脉独特,是市面上几乎绝迹的小众古物,收藏和研究价值都不低,绝非寻常陪葬冥器可比。”
听完浣羽一番细致的讲解,胖子瞬间来了精神,眼里的失落一扫而空,立马又恢复了往日的跳脱莽撞,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压根不再纠结玉牒归属的问题。
他一拍大腿,底气十足地嚷嚷道:“得嘞!那就妥了!管他玉牒归谁,胖爷我不吃亏就行!待会儿冲进去我也不挑,闭着眼睛一通薅,能摸到什么算什么,这些闽南古物随便捞几件,这趟就不算白来!”
幽深冰冷的海下墓穴之中,海水渗过百年石缝,不断溢出森凉的水汽,裹挟着浓重的腐朽与湿腥气息。
九门一行人拼死闯过连环物理绝杀机关,所有人都以为熬过最凶险的死局,便能直通主墓室,了结此行凶险,没曾想一脚踏入了整座水下墓穴最阴诡、最无解、也最磨人心性的绝杀死阵——闽越滨海奇门阴阳错位迷阵。
带队的齐家人驻足阵前,目光扫过四周完全对称、一模一样的水下围屋墙体,眼底盛满凝重与忌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历经古籍记载的肃穆:“都站住,别乱走!这是失传千年的闽越滨海奇门局。”
“此阵并非人为画地布阵,而是依托古闽越人特制的环形围屋建造,整座墓穴的建筑本就是阵体。以墓穴正中央的错位石柱为唯一阵眼,借深海恒定的水流走势、水面微光的折射偏差,再加上四周墙体百分百对称复刻的建筑结构,层层叠叠伪造出无穷无尽的甬道幻境。寻常人踏入其中,只会被光影与气场迷惑,永远走不出往复循环的死路。”
这话一出,队伍里瞬间炸开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名九门好手脸色发白,望着前方看似平坦直通深处的甬道,满心不甘又惶恐:“怎么会!机关都闯过来了,就差最后一步就是主墓室,难道要卡在这破阵法里无功而返?”
所有人心里都存着侥幸,物理机关尚且能凭身手硬闯,区区阵法未必无解。
唯有胖子心里门清,这种奇门诡阵,靠蛮力半点用没有。他第一时间摒弃所有侥幸,脑子里下意识跳出唯一能破局的人,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浣羽,语气急切又带着十足的信任:“浣羽!别愣着,快看看这阵怎么解!”
浣羽立在原地,眸光平静地扫视着周遭的墙体,没有半分众人的慌乱,只是淡淡开口:“这类滨海奇门阵法,古籍中看过推演原理,理论上通晓章法,但实战破阵,我从未试过。”
胖子闻言非但不慌,反而立刻打起精神,脸上堆出笃定的笑,心态稳得很。情绪价值拉满,在他心里,只要浣羽懂理论,就没有破不了的阵。
他生怕三人被阵气冲散,动作飞快,一只手精准攥住浣羽的衣袖,下一秒反手死死扣住吴邪的手掌,指腹直接嵌紧,和吴邪十指紧扣,力道大得不容挣脱。他心里透亮,这鬼地方邪门得离谱,一旦走散,大概率就是阴阳两隔,半分不敢马虎。
吴邪本就身心俱疲,被胖子突如其来的大力攥住,掌心瞬间被捏得发热,紧张之下更是闷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黏腻得难受。他微微蹙起眉,试着轻轻挣了挣手腕,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沙哑:“胖子,手心全是汗,松开点,攥太紧了。”
可胖子半点不肯松劲,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神是少见的正经严肃,没有半分平日的插科打诨。他深知这迷阵最擅长离间人心、拆分人群,越是松散,死得越快。
“天真你可清醒点!”胖子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无比,“这鬼阵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最能偷人、迷人心智!咱们仨必须牢牢绑在一起,一步都不能散!真要是陷进幻境里,别说我找不到你,你自己迷糊了心神,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鬼地方!稳妥为主!”
说到这儿,他还不忘贫嘴缓和压抑的气氛,却依旧半点不松手:“胖爷我这辈子牵小姑娘的手都没这么认真用力过,你就偷着知足吧!”
吴邪看着胖子一脸紧绷慎重的模样,心里无奈,却也瞬间懂了他的顾虑。他清楚胖子向来粗中有细,越是凶险绝境,考虑得越是周全。眼下这未知迷阵暗藏杀机,松手确实隐患无穷。无奈之下,他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彻底放弃挣扎,任由胖子紧紧扣着自己的手,心底也借着这份牢靠的牵绊,稍稍安稳下来。
其余九门众人见状,虽有迟疑,却也急于抵达主墓室,不愿功亏一篑,纷纷咬咬牙,陆续踏入了甬道迷阵之中。可众人终究低估了这座千年奇门阴阵的恐怖。
一入阵中,周遭景象瞬间诡变。原本清晰的石墙甬道,在光影错位、墙体对称复刻的三重加持下,彻底沦为幻境牢笼。闽越奇门阴阳错位阵的核心杀机,从不在杀伐,而在诛心困人。整座水下围屋呈正圆环形,三百六十度墙体的石纹、砖格、刻痕、水渍痕迹完全一致,无半点区别。
深海阴墓本就幽暗,仅有头顶透下的细碎微光,经甬道两侧流动海水层层折射扭曲后,会彻底打乱人的视觉判断,制造出“前路笔直延伸、直通墓室深处”的假象。
与此同时,阵法会依托环形建筑气场,形成一层无形的错位力场,悄悄篡改人的空间感知。人眼所见的笔直甬道,实则是沿着环形墙体缓慢绕行,只是光影幻境完美遮盖了弧度,让人误以为一直在直线前行。
更阴毒的是,阵法自带心性压制气场,无声无息侵入人的识海。人在未知绝境中,本就自带焦虑不安,一旦心生急躁、慌乱、侥幸等负面情绪,气场便会顺势放大这份心绪,让人彻底丧失方位感与判断力。
队伍里的九门中人,大多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闯机关、斗粽子从无怯色,可面对这种无声无息的精神禁锢,毫无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