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徐宅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沈砚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激动,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踏实。像是踩在实地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他去了布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娘子。顾娘子正在收铺子,听了他的话,手里的活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自己开铺子了?”
“咱们合伙。”沈砚说,“你的四十两,加上我自己的六十两,再加上徐老爷的一百两,总共二百两。咱们在城里租一间铺面,专做辽东货。布庄你还管着,这边的账我帮你打理,两头不耽误。”
顾娘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里的布叠好,放在架子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沈砚。
“沈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你才跑了两次辽东,就敢开铺子?”
“跑了两次,路熟了。”沈砚说,“要是等什么都准备好了再动手,一辈子也开不了铺子。”
顾娘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欣慰,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比你爹强多了。”她说。
沈砚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账本,伸手拿起来,翻了翻:“林姐,这间布庄的账,我走之前会帮你理顺。”
“你什么时候走?”
“找到铺面就走。”
“这么快?”
“开春之前要把货备齐。”沈砚说,“秋冬是皮货的旺季,不能错过。”
顾娘子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继续整理货架。背对着沈砚,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你长大了。”
那天晚上,沈砚回到家,把银票和碎银子摆在桌上,一笔一笔地算。六十两是自己的积蓄,四十两是顾娘子的,一百两是徐老爷的。总共二百两。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预算:
铺面租金,一年约四十两。进货本钱,一趟约八十两。路费盘缠,一趟约十两。剩余七十两,留作周转。
他把那张纸看了又看,算了又算,确认没有漏洞,才放下笔。
母亲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喝了吧,解暑。”
沈砚端起碗,喝了一口,凉凉的,甜甜的,绿豆已经煮烂了,沙沙的口感很好。
“娘,我要开铺子了。”
母亲正在擦桌子,听了这话,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在哪儿?”
“在城里。租一间铺面,专卖辽东来的货。”
母亲没有说话,继续擦桌子。她擦完桌子,又擦了擦灶台,把抹布洗干净,晾在竹竿上。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沈砚。
“你爹要是还在,他会怎么说?”
沈砚想了想,说:“他会说,读书才是正途。”
“你爹说了一辈子的正途,走到最后,什么也没有。”母亲的声音很平静,“砚儿,娘不懂做生意的事。但娘知道,你走的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只要你不后悔,娘就不拦你。”
沈砚看着母亲,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低下头,继续喝绿豆汤,汤有些苦,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夏天在催着人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