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她并不认为，能从来福口中得出银巧家出现白芥的异能力波动的真相。但是从紫苏和白芥来时的决绝，她愿意相信一次她们的本意并非伤害。

她们的目的只有那位叛逃的佐使，她们现在所作的一切都在寻找她的踪迹。

“……”

来福沉默了片刻，耷拉着的两只耳朵就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是没有料想到对方问的那么直接，让它没有一点防备，半响后开口：“……我们，研究部已经回不去了。”

“那执行部呢？你忘记了吗？我几天前才通过了你们的部门申请。”

“那不一样，如果研究部不要我们的话……我们去哪都一样，去检测部，去医疗部，我们都不在乎。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退出部门，她们两个很早以前就想要到鸢尾玩玩了……这个就算了吧，我知道忍冬不能乱退出……”

来福说着说着，看向窗外，以它的身高，只能看到那一片碧空如洗。

来福知道，她们所在的游戏是一个用美好和愿望堆砌出来的美好梦境。

那里是所有人的梦想乡，那里有着最理想的开始，保持着最纯洁的期望，大家再也没有有始无终的争吵和通宵达旦的无眠。

紫苏会仍然加入她所喜爱的研究部，白芥会到大风旅行并且安家立业，而它自己，会跟随着它第一人主人的步伐进入坟墓。

除了她们三个从此永不相见，这是一个无比完美的结局。

游戏是胆小鬼的庇护所，是逃避现实者的保险箱，是她们已经叛逃的佐使留下的最后的讯息。

“君主有罪”

白芥和紫苏在她们佐使的办公室暗格中找到了这个纸条，通过佐使最后接到的任务和留存在那里的文件，她们违反忍冬的律条，私自查询她们佐使叛逃的真正原因，但是这一切却被黎鹭发现阻止。

黎鹭比她们都不能接受佐使的叛逃，但是她不能让她们三个成为君主再次针对研究部的把柄，只是让她们再等等。

她们等的太久了，没有等到真相，没有等来解释，等来的只有忍冬对她们佐使下发的正式的通缉令。

来福想起了那几夜两人的通宵争辩。

那晚，紫苏气上了头，决计自己查明真相。

她说“加入研究部”是绝密情报，她没有告诉任何家人，只是告诉她们自己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做手工艺人，也许是从小知道紫苏并没有什么艺术天赋，她的家人会打笑着接纳她这个拙劣的谎话。

换句话说，紫苏已经没有太多的牵挂了，她是调查此事的第一人选。

但是紫苏需要一个“间谍”。

调查绝密情报在忍冬绝非是死刑，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后半生在监狱中度过，但若是得罪了君主，她可能此生就再也无法踏足忍冬。

所以，这个间谍要和她亲密无间，要和她情同姊妹，她要这位间谍可以在没有调查出“君主有罪”的证据之前，将她举报，让她免除最高的刑法。

紫苏说，白芥，我希望你能当我的最后一层保障，只有你，只有你举报，她们才能相信这个戛然中止的故事的真实性。

白芥却拒绝了。

她说她从小举报过想要进她家的陌生人，举报过才不配位的老师，甚至在旅行途中向别国举报过邪恶组织，但是她独独不愿意去举报紫苏，这会让她在之后的几十年来在愧疚中辗转反侧。

白芥说，你说什么没有牵挂，你在看着监狱的铁栏杆的时候不会觉得愧对于我吗？在牢笼里孤苦一人的时候，不会回忆起我们三个一起去野炊的场景吗？你在逃避和你最亲的人的感受，你这个胆小鬼！我不会同意你的做法，我会和你一起调查此事。说句真的，我对我们佐使的情谊并不深刻，比不上她对你的谆谆教诲，比不上你们将近十年的相识，我只想要告诉你，我会做着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愿意我的朋友就这样离去。如果你对我感到愧疚，那你就不要留下我们两个，你需要同伴，即使是现在也需要。

最终，这场冷战结束了，甚至还不到她们平时闹别扭的一半时长。

紫苏妥协了，并且还透露，佐使在叛逃之前就告诉她，一家名为“L.L”的游戏公司，她们发布了一款叫做《十六朵玫瑰》的游戏，她将会在游戏中宣告君主的罪行。

之后，她们果然在君主遗留的文件中发现了端倪。

那不是单纯的游戏，用更为专业的描述，应该叫它“记忆提取加工下重获第二人生”。

简单的来说，玩家可以在保留基本记忆下，在系统的巧妙运作下，跳过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和困境，完全的一帆风顺，完全的顺顺利利，大家没有苦痛，没有怨恨，留下的只有一具不能动弹的躯壳和永远幸福的灵魂。

而佐使所言的“宣告君主的罪行”也就有所解释了。

即使君主并没有进入游戏，但是大量忍冬高层的进入，也能大差不差的将君主的形象塑造出来。

这位虚构的君主将会在这个同样虚构的王国，完成她在现实中永远无法透露的“罪行”。

来福舔了舔爪子，又梳理着自己的颈毛，眼中似有微光闪耀，好似将所有的不满和失望埋藏于深不见底的崖底。

她们三个人的相识充满了命运的捉弄和暗示。

三人的相遇起源于佐使下派的一次任务，从此紫苏独自一人的生活结束，空荡荡的房间也逐渐被白芥抑扬顿挫的语调所填满，永远只有一张凳子的餐桌也在购置了新的餐具和桌布，她们还会专门按照节气去定做它的小木屋。

来福已经想不出她们还有什么遗憾了。

她们的生活简单而不乏味，平凡如同忍冬的每一个人，也许还有些许摩擦，也许意见相悖往往是常态，但是就像是甘甜的美酒，苦涩而陶醉，每一秒都令人品味。

如果日子永远这么下去就好了，永远光明，永远美好。

但是她们这次的分离也是因为佐使，因为她的正义，因为她拒绝了袖手旁观。

来福不知道君主的罪过是什么，紫苏和白芥也是一样，她们只是想要将她们的生活恢复到那个明朗无云的每一天。

她们佐使依然是那个最骄傲的佐使，会在办公室毫不掩饰的大骂其她人的保守，会冷不丁的突然拉着黎鹭畅谈她的尝试，黎鹭虽然讨厌佐使毫无时间观念的无耻行径，但是还会握着她的双手，一字一句的认真听完……

她们三个也会回到那个最美好的日子。

紫苏会常常找不到白芥，会毫不停息的打一长串的电话，会到阳台上找，会跑遍所有的实验室。

可惜紫苏总是找不到白芥，白芥最擅长的就是捉迷藏。

所以紫苏最后总会求助于它，总是会这样对它说“世界上最聪明的来福啊，请带我去寻找那个不好好工作的懒虫吧”。

来福也很乐意发挥自己独一无二的嗅觉，将白芥捉拿归案。

来福这几天一直在想，她们最后的结局还真是无趣的平淡。

“两个一狗”变成了“两人和一狗”最后变成了“一狗”，充斥着大风作品全死即happy ending的，想要人捶胸痛哭的恶趣味结局。

来福理解人类的感情，理解组成她们缘由的每一个小螺丝，但是这对它有点太沉重了。

在它还是一只小狗的时候，它的饲主是一位已经步入年迈的，疾病交加的老人，也许世间百态就是如此，这样一位疲惫的、暂缓脚步的家人在它还没有长出油亮的毛发和健壮的四肢之前就进入了生命的轮回。

小时候的它无法阻挡家人不断迈前的脚步。

长大了的来福也是，它的两位家人再次离它而去。

——

野兽的直觉无用。

来福也从来没有带给它的亲人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