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封典雅简洁,上面还有没有散去的清新桂香,打开信封,里面不仅有着雪白轻薄的信纸,还有一只被她特地压制出来,打算送给母亲和耀灵的干花。
她小心的捻起了干花,闻了闻,不出所料,没有半丝香气。
失望的放下,她明明挑选的是花园里最华贵的花朵,还花了大价钱从异国的旅人那里买回来了最昂贵的药水,她悲痛于她那一下子瘪下去的钱包。
可是,多日的努力却不敌光阴易逝、日月如梭,往日的繁华,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不,应该说是尸体,单调无味的尸体,连在嘴里咀嚼两下都显枯燥苦涩的尸体。
寒英一时顿觉反胃,手里一点点用劲,将干花碾磨了个粉碎,双手紧紧握住,把握着这些被支离破碎的“尸体”,不愿其轻质的粉末从自己的手心里飞出飘荡。
她双手微抖,捧着它们的尸体,感受着原本柔枝嫩叶的鲜花在死后给予其主人一丝尖锐的疼痛,一时不禁的发出疑问。
为什么美好不能永存呢?为什么时光不能停留呢?
难道人类活着的意义就是这样的,这样的……替这样一个个的生灵守墓?
那活着岂不是太痛苦了吗?
——
她在之后的不久,会成为母亲的守墓人,成为耀灵的守墓人,甚至连那只她不喜欢的那只腊肠狗,也……
这种思想就像病毒一样,在寒英的脑子里一点点的扩散,蚕食了她原本清明开朗的心脏,隐隐作痛,闷闷作声,好像还要抽取寒英所有的空气来为这个恐怖想法投一票。
作呕!作呕!
寒英狠狠抓挠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制自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又把那些干花的残渣笨重的甩进垃圾桶里。
粉末飘飞,在空气中弥散,也毫不意外的污染了临近的地板和书桌。
看到这并不愉快的一幕,寒英恶狠狠的想,心里冷哼。
她的生命很长,母亲和耀灵亦然,唯一值得惋惜的就是那只狗了。
但是她不喜欢那只狗,那她为什么要为它悼念?
自己只可能和耀灵一起手捧粉嫩鲜花出现在那只狗的葬礼上。
寒英只要想起那只,对她一点都不客气的狗,她就能停止所有悲伤的感念,这比什么安慰都好用。
感谢狗,寒英成功清除了她的这些杂念。
寒英取出了她作废的第二封信。
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她想起来了,是因为用词不严谨!
信件上工整的写着“亲爱的耀灵”。
寒英不喜欢“亲爱的”这三个字。
太大众化了!
耀灵的母亲会叫耀灵为“亲爱的”,耀灵的老师会叫她为“亲爱的”,自己的母亲也会叫她为“亲爱的”……
“亲爱的”这三个字太过于的平淡普通了,像是白开水一样,泛着平静的波澜,让人食之无味。
“亲爱的”完全不足以形容她和耀灵之间的关系!
寒英和耀灵是不一样的,她们是特殊的,是形影不离的,是独一无二的。
她们是亲密无间的知己,是情同手足的姊妹,她们之间不是刻板的,无人情的“亲爱的”。
——
是“我爱的”。
寒英爱着耀灵,耀灵也同样爱着寒英。
【“不……老师,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对于君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任何兴趣,就算忍冬以前真的做过这些事了又如何呢?他们死了,尸体已经进焚烧炉里烧了个精光,我也没有任何兴趣为他们……”
白芥现在很矛盾,她的理智告诉她老师的话也许是真的,毕竟就连最基本的史同小说里都会堆积满见不得光的阴谋与手段,但是……
但是这一切就算是真的又何妨呢?如果君主灭姓的真相是坐稳王位,如果杀了鸭子的国家真的的忍冬,那有何妨呢?
白芥不认为任何一位交换王冠的君主纯洁的没有沾染过鲜血,也赞同君主建立少郎塔这一以绝后患的决策。她又为什么要谴责这位一心为了忍冬发展的君主呢?
“不,白芥同学,你误会了,”老师解释道,“我并非是想要说忍冬的坏话,只是因为你是特殊的,我才想要将这部分历史如实告诉你。至于我——我只是一个喜欢给学生补充课外知识的外教罢了。况且我在今天以前,从来不知道忍冬君主撒下的弥天大谎。”
白芥抬起了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老师突然的坦白和偏向,一副把自己的心窝子掏出来的样子,让她一时间分不清对方口中的“特殊”是什么。
白芥没有说谎,她可以接受影视中威严高大的君主形象,也可以忽视在大风电影里刻意将忍冬塑造成反派的刻意做派。
说到底,视角的偏移总是影响着人们的判断。
但是,这一切都和白芥无关。
白芥故作深思,她已经在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老师一起来共进午餐了,她盯着自己面前的白瓷碗,看了又看,多么的希望来只苍蝇来打破她们现在这种尴尬到无话可说的局面。
老师也看到了白芥已经相当疲惫的沉默,她只是笑了笑,就在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叮叮叮”
像只蚊子一样叫个不停,即融不入着两个交情甚浅的师生之中,也融不入这处处描绘着温暖和惬意的餐厅里,它更像是一个寄生虫,要“叮叮叮”的把人的脑子啄开,细细品味每一桌客人的脑髓。
白芥不自觉的想起那个被占领的大树,跳舞的虫子和满是“杀了她”的纸条。
老师像是感受到了白芥在那一瞬间的不妙心境,看见白芥的身躯在听到闹铃声发出的颤抖,她迅速拿起了手机,第一时间关上了声音,再做查看,她出言解释。
“没什么,是那个鸽了我的朋友发的。我非工作点不接任何电话,但是我把今天让给了她,也只有她才打得通,你看,好像是来给我道歉。”
但是半响,她查看完具体信息之后,反而不说话了,捏着下巴,原本复杂有神的面部也变得僵硬起来,眉头也渐渐的皱了起来,像是在消化自己手机上的内容。
白芥:“怎么了吗?”
老师停顿一下,好像是在整理措辞:“没什么,就是我朋友说,她去救火去。”
白芥:救火?救什么火?
“啊——”老师没有管白芥的疑惑,哪怕是作为对方的多年朋友,她也同样疑惑,“白芥同学,我不是偏见,但是还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我想问,忍冬的火也是可以用爱来感化的吗?让一个喜欢点火的人去救火?不对,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应该问问我的朋友究竟是哪里着火,我好把自己的教师日志给烧了,那个东西真不是人写的!”
白芥:……
白芥:先不说你朋友在你口中为什么这么奇奇怪怪。但是你这么黑忍冬,你果然是大风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