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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两个人喝茶,喝完了一整壶。茶渣倒进窗台上的陶罐里,罐子已经满了,陈铭远说攒够了埋到茶垄下面当肥料。沈听把罐子盖好,放在书架旁边。
“你明天还来?”他问。
“来。茶泡好等我。”
纪遥走下螺旋梯。每一级台阶上的刻字都在她路过时亮了一下——苏荇的、商陆的、段奕的、纪芸的、谢空的、仇霜的、鹿笙的、陈铭远的、温辞的、茗的、隐的、芽芽的、她自己的。所有的名字都亮了一瞬,像是在送她。
她走出塔底,天已经黑了。碎石带上的碎石在月光下发白,踩上去不响。她走回营地,陈铭远在灶台边烧水,看到她回来,倒了一杯水放在灶台边。
“水开了。”他说。
纪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
她走到茶垄旁边,蹲在那一排坑前。十三株苗,已经长到半人高了,叶子茂盛,茎秆粗壮。花落了,但明年还会开。根在地下扎得很深,和灰原的银白草连在一起。她知道。她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帐篷。
老葛的鞋还在。铁盒还在。那朵干花还在。
她躺下来,看着帐篷顶。老葛补的那些针脚还在。她盯着那些针脚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今夜她梦到风。不是灰原那种裹着粉末的风,是东边坡上那种带着野草香的风。风吹过茶垄,把花瓣吹起来,吹到公示牌上,贴在名册的某一页。风吹过灯塔,把小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一下,但没有灭。风吹过碎石带,把那些浅的脚印吹散了,但深的还在。风吹过灰原,把银白草的花粉吹到地穴里,落在骨片墙上,落在那些发芽的名字上。
风继续吹。
她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