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辞的指尖猛地收紧,玻璃杯在掌心微微晃动。心口那块早已麻木的地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了,以为心已经死了,可听见这句质问,尘封的情绪依旧翻涌不休。
爱吗?
怎么可能不爱。
年少相知,一别七年,那份扎根在岁月里的情意,哪是短短半月就能抹去的。那日违心的祝福,那日麻木的沉寂,不过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自我保护,是明知没有未来,才逼自己放手。他选择开启新的恋情,不是因为爱上了旁人,而是想用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逼两个人都彻底死心。
可看着眼前哭得狼狈不堪的沈时衍,他所有的伪装都摇摇欲坠。
他抬眼,眼底终于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却依旧没有眼泪落下,只剩一片荒芜的悲凉。“爱不爱,还有意义吗?”他的声音很轻,平静得近乎冷漠,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沈时衍,你要订婚,你有你的家族,你的身不由己。我总不能守着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一辈子耗下去。”
“我可以等你,一年、两年,可七年的分别与拉扯,我真的累了。”
“累了?”沈时衍失声大笑,笑声里全是苦涩与绝望,泪水流得更凶,“所以你就选择别人?选择用这种方式,彻底推开我?林砚辞,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当真不爱了?你心里,当真一丁点都不剩了?”
他一步步逼近,哭声裹挟着偏执的哀求,死死困住林砚辞。“我可以放弃一切,我可以不要沈家的身份,不要所谓的联姻,我只求你,别离开我。不要用一段新的感情,来惩罚我,也惩罚你自己,好不好?”
林砚辞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身旁的陌生人面露尴尬,低声劝了两句,便识趣地起身离开,将这片窒息的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他们二人。
偌大的角落,只剩下沈时衍崩溃的痛哭,和林砚辞死寂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痛哭流涕的人,看着他眼底深入骨髓的恐慌与不舍,心口疼得快要窒息。他多想点头说爱,多想抛开所有顾虑,再扑进那个人怀里,可过往的隔阂、现实的阻碍、那日寒风里说出的祝福,早已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万丈高墙。
他爱,可他不敢再爱了。
那份爱太苦,太煎熬,熬过七年离别,熬过重逢拉扯,最终还是抵不过世俗与责任。他试过坚持,试过等待,试过鼓起勇气奔赴,最后只落得满身伤痕。
林砚辞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散。他迎着沈时衍泣血的目光,缓缓吐出最残忍的答案,声音轻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时衍心上:
“是。我不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时衍的哭声骤然一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泪水还在不断滑落,眼底的光芒一寸寸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绝望。
而林砚辞别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喉咙干涩发紧。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又被硬生生凌迟了一遍。
他亲手推开了相伴多年、牵挂七年的人,也亲手,将自己最后一点念想,彻底埋葬。
一室悲戚,两声心碎,从此山海相隔,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