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指针，无声无息的地走着一轮又一轮。

一个意外的电话，仿佛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是自己母亲的护士，李霞。

“喂，李阿姨？不要慌，你慢慢说……好，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没事。”

将电话挂断，顾念回到位置上，图书馆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暗，四周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他只感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思索片刻，他发了条消息：「今天晚点回去，门别锁。晚点有事找你。」

对方的回复也很快，「宁：好，真死外面前说一声。:)」

那边回复很快，顾念看了眼那熟悉的口气，叹了口气，再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轻轻合上电脑，将书本收回背包里。温瑾的课，应该早就结束了。

夜空不知何时已布满阴云，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潮湿土腥气。夏日的风裹着热浪，吹得他针织衫的衣摆猎猎作响。

要下雨了。

顾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半小时内降雨概率高达90%。他微微蹙眉，加快脚步，朝艺术楼画室的方向走去——温瑾下午说过会在那里。

虽然温瑾没有叫他去接，但考虑到天气突变和温瑾那比常人更容易感冒的体质，顾念觉得还是有必要去看一眼。

这只是温小姐拜托的，他对自己说。

艺术楼灯火通明，不少工作室还有学生在熬夜赶作业。顾念轻车熟路地走到三楼那间温瑾常用的独立画室门外。

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和淡淡的松节油气味。顾念正要敲门，却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温瑾并非独自一人。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画架前，正专注地调色。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时尚长裙、身材高挑的女生，是程意。她正笑着指指点点的说些什么，温瑾偶尔侧头回应，唇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夏言朝则瘫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玩手机，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画面看起来融洽而自然，是他们那个小圈子固有的氛围。

顾念抬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温瑾并非时时刻刻都需要他。在没有他出现的场合，温瑾也能和他的朋友们相处得很好，甚至可能更放松，这样很好。

只是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情绪悄然滑过心底，很快又被理性压下。他本来就不属于那个世界。他的职责本就是确保温瑾的安全和健康，而非介入他的正常社交。

画室里面的谈笑声隐约传来。

“所以你真看到论坛那些帖子了？”是程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八卦兴奋，“怎么样？什么感觉？有没有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羞涩？”

温瑾轻哼一声，笔刷在调色盘上轻轻刮过：“无聊。一群人在那里凭空想象。”

“但我觉得他们有些分析还挺有道理的。”夏言朝插嘴，声音含糊不清，“你看你对顾念，确实跟对别人不一样，换成别人这样对你冷冷淡淡，不爱搭理的，你早八百年喊人，把他埋湖底。而念哥，你这样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也就他受得了你这破脾气。”

“那是他该做的。”温瑾的语气淡了些，“温家付他薪水了，不是吗？”

“得了吧，”程意放下手上的杂志，望向那个嘴硬的家伙嗤笑，“温家付薪水能让他对你那么死心塌地？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你稍微有点不舒服他比谁都紧张？我看他就是……”

就是什么？

顾念站在门外，走廊的光线昏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忽然不想再听下去，有时候有些事情知道远比不知道要好。

就在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几秒后，沉闷的雷声轰隆响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走廊的窗户上。一道一道雨痕划过，又被新的覆盖。

雨下大了。

画室里的三人也被雷声吸引了注意力。

“哇，下雨了！”程意走到窗边，“还好我开车了。小瑾你呢？怎么回去？叫你家顾念来接？”

温瑾放下画笔，也看向窗外密集的雨幕，微微蹙眉。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远处，一个戴着鸭舌帽、行为鬼祟的男人正靠在路灯旁，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视线似乎不经意地瞟向艺术楼入口方向。

温瑾心头莫名一凛，程意的话掠过脑海。

“他应该在图书馆或者宿舍。没必要叫他过来。”他语气如常，但放下画笔的动作快了些。

“那我送你？”夏言朝坐起来，“反正顺路。”

“不用。”温瑾拿出手机，“我自己叫车就行。”但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并未立刻拨号，而是转身似乎想去拿东西，脚步却朝着门口方向。

就在此时，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程意随口应道。

门被推开，顾念站在门口，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深灰色的针织衫颜色变深了些。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尖还在滴着水。

“哇，说曹操曹操到！”夏言朝夸张地喊了一声。

程意也惊讶地挑眉：“念念，你怎么来了？”

温瑾转过身，看到门口的顾念，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那诧异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迅速隐去的、确认般的放松，随即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亮的色彩。

他的目光落在顾念被打湿的肩头和手中的雨伞上，眉头又微微蹙起。

“下雨了。”顾念向两人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我看温瑾没带伞。”

他的理由简单直接，仿佛只是完成一个预设的程序：检测到下雨——确认目标未带雨具——执行送伞程序。

温瑾看着他，没有说话，唇角却慢慢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程意看看温瑾，又看看顾念，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的暧昧笑容，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夏言朝。

夏言朝也挤眉弄眼。

“还是念哥靠谱啊！”夏言朝起哄道，“那我们温妹妹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