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问出。但温瑾却没有再给他询问的机会。
他已然转回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朝前走去,仿佛刚才只是评价了一下今晚的天气。
“走吧,有点冷了。病号需要回去休息了。”
顾念站在原地,看着温瑾逐渐走远的背影,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知道什么?
晚风吹过,带来寒意,却吹不散顾念心头汹涌的迷雾。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温瑾远比他所以为的更加了解他。而这场看似由他掌控的“职责”游戏,规则或许早已写定。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了那个仿佛掌控了一切的身影。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是温瑾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夏言朝的声音,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烦躁,背景音里还有快速翻阅纸张的声响:“小瑾,上次提过的,我家那订婚宴。你家那边……最后谁过来?”
“老爷子年纪大了,我爸还在国外,我姐抽不开身,我去。”温瑾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公事,“给你的资料,看过了?”
“正在看。下周三……常家这事做得太不地道,还有些阴,你来正好,给我镇个场子,心里有底。”夏言朝的语气透着一股难得的认真。
“好。”温瑾应得干脆利落。
电话挂断。温瑾很自然地侧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顾念,随口问道:“下周三,一起?言曦姐的订婚宴。”
顾念的目光从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上收回,摇了摇头:“那天徐教授的项目组有例会,请不了假。代我问好。”
“嗯。”温瑾似乎并不意外,语气依旧平淡,“我去就行。”
他把温瑾送回公寓,再回到宿舍时,已近十点。
楚以宁戴着降噪耳机,屏幕上是某个色调灰暗、界面复杂的单机解谜游戏。听到开门声,他眼皮都没撩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完成当前步骤后,才懒洋洋地按下暂停。
他摘下一只耳机挂在下颚,侧过脸,目光没什么焦点地在顾念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哟。”他声音平平,带着点刚脱离虚拟世界的懒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活着回来了?论坛头条男主角。”
顾念换鞋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什么头条。”
楚以宁没吭声,直接把手机屏幕转了过去。亮着的屏幕上,那个飘着“爆”字的帖子标题异常醒目——【目击温美人与念神高档私房菜馆共进晚餐!还并肩看烟花!】。底下配的烟花剪影图拍得跟电影海报似的。
“说说?”楚以宁挑眉,语气听不出是好奇还是单纯觉得这事儿麻烦,“私房菜,加烟花。阵仗挺大。”
顾念看着那些照片,眉头微蹙:“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吃个饭。”解释在铁证如山的照片前显得苍白。
“呵,”楚以宁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没什么笑意,把手机扔回桌上,“行。你说吃饭就吃饭。”他转回自己的屏幕,鼠标在重启游戏的选项上晃了晃,却没点下去,反而冷不丁又冒出一句,“就是不知道哪家饭店这么贴心,还包场放烟花搞氛围。”
他顿了顿,像是才注意到顾念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语气更淡了些:“需要我给你挂个脑科急诊么?检查一下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判断力失调,又跑去沾这种甩不掉的麻烦。”
顾念沉默地脱下外套,挂好,声音低沉:“……我们不可能。”
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
楚以宁盯着漆黑的游戏屏幕,里面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顾念模糊的身影。他指尖无意义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最终啧了一声,直接移动鼠标,把游戏整个关了。
“随你便。”他重新戴上耳机,声音被隔得有些闷,但那股子没好气的劲儿还是透了出来,“到时候真出了事,别给我发求救信就行。
“不会……谢谢。”顾念低声道。
“谢个屁。”楚以宁头也没回,指了一个方向,“对了,刚刚有个人来找你,说是你们实验室的。给你送了份资料。”
顾念走过去发现是一封展会邀请函,来自寰宇科技。
“寰宇科技,他们最近在神经领域的研究可以说独占鳌头啊。徐老头的项目不也属于这一块,他怎么说。”楚以宁暂停游戏,转动椅子看向顾念。
“老师说,他们的药剂效果,只在乎眼前……其后的副作用……不适用大多数普通人。”
“哦?还真的是等不了一点。这算恐吓还是邀请?挖墙角到你头上了,他们真不怕气坏我们小老头?”
“……”
顾念看着他那头嚣张的黑白挑染和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没再说话。宿舍里只剩下隐约从耳机里漏出的游戏音效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他将东西放在原地,不再看一眼。
忽然想起联系楚以清帮李阿姨办离婚案时,某次两人闲聊,楚以清平静无波出说,他这个弟弟越是关心谁,那张嘴就越是毒得没边,让自己多担待。
他现在突然有点理解楚律师那种面对多么无理取闹的被告都可以波澜不惊的脾气了,没有人能比楚以宁这小子攻击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