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婉拒了同学一起吃饭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出药学院大楼。他并没有立刻返回宿舍,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栋更为僻静、安保等级也明显更高的实验楼。
徐行之教授的独立实验室就在顶层。刷开门禁,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化学试剂气味扑面而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来了?”徐行之头也没抬,正盯着超低温冰箱里的样品,眉头锁得死紧,“数据都看完了?”
“嗯。”顾念换上实验服,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三组重复实验的数据方差异常,不是仪器误差,像是人为引入的干扰。”
徐行之猛地关上门,转过身,花白的眉毛下眼神锐利如鹰隼,压低了声音:“你也发现了?”他快步走到电脑前,调出一组加密的后台日志,手指重重敲在屏幕上某一行的访问记录上,“看这个。未经授权的访问痕迹,抹得很干净,但还是留下了尾巴。时间点……恰好是在我们初步活性数据出来之后。”
他看向顾念,眼神里没了往常的不耐烦,只剩下冰冷的凝重和一丝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惜:“消息是从内部漏出去的。有人等不及了,想把锅甩给竞争对手,自己好脱身,或者……想提前把下蛋的母鸡攥在自己手里。”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低温冰箱压缩机重启的嗡嗡声。
顾念的心沉了下去,声音压得更低:“您有怀疑对象?”
“范围不大,能接触到核心数据和合成路线的,就那么几个人。”徐行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这人手脚很利落,没留下实质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顾念身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这批新衍生物的体外活性结果太好了,上面催得紧,扩大合成必须做。但这也是个机会。”
顾念立刻明白了老师的意图:“您是想……将计就计?用扩大量产做饵,引他再次出手?”
“嗯。”徐行之重重哼了一声,脸上带着惯有的冷硬,却压不住眼底的忧虑,“我会准备一份‘特别’的合成方案和‘关键’数据。你来负责执行,但真正的核心步骤和原始数据,只有你我知道。我们得演一场戏,一场足够逼真、能让他自己跳出来的戏。”
他拍了拍顾念的肩膀,力道很重:“这很危险,小子。一旦开始,你就处在风口浪尖了。但现在这情况,我找不到比你更合适、也更值得信任的人。做完这一局,我亲自给你请功,也给你放个大假。”
“我明白,老师。”顾念点头,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光。
他早已身处漩涡中心,比起被动防御,他更愿意主动掌控局面。更何况,这件事显然和自己那件事情有着微妙关系。
“消息不知道从哪个环节漏了出去,现在盯着这个项目的人,恐怕不止学术界的那些饿狼,还有更阴险的东西藏在暗处。”徐行之最后叮嘱道,语气森然,“你这几天,多留心眼。一切按照最高保密等级操作,但给‘那位’看的戏,要做足。”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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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念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复杂的多步合成实验中。
称量、移液、反应、监测、记录……每一个步骤都要求精准无误。这种需要极致专注力的事情,反而让他暂时从所有的纷乱思绪中抽离出来。
数小时后,当他终于在实验记录本上签下最后一个数据,窗外天色已彻底沉入墨黑。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他揉了揉酸涩的脖颈,正准备收拾东西,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来自温瑾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实验结束了吗?有事谈。」
顾念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微微停顿。他无法判断温瑾此刻的意图,是继续那晚未尽的逼问,还是另有其事。短暂的犹豫后,他回复:「刚结束。」
温瑾的回复几乎瞬间弹出:「画室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