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还在继续，书房的门打开，一位身着深蓝色定制西装、气质儒雅中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温兆丰。他身边跟着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商界人士。

温兆丰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落在了温晴他们这边。他对身边的客人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爸。”温晴和温瑾同时叫道。

“温先生。”顾念微微躬身，姿态是一贯的恭敬，却也不卑不亢。

温兆丰先是对温瑾点了点头，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当场询问。

随即他看向顾念，那目光比看向自己儿子时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其中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被完美隐藏、却仍被顾念敏锐捕捉到的……沉重歉意与警告。

“小念也来了。好。”他伸出手，力道适中地拍了拍顾念的肩膀，动作间带着一种长辈的熟稔，“徐老前几天还跟我夸你，说项目进展多亏有你。别太拼，学业固然重要，身体更是根本。”他的语气比平常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叮嘱，也是敲打。

“我会注意，谢谢温先生关心。”顾念的回答依旧简洁得体，微微颔首。

“嗯。”温兆丰颔首，随即目光在温瑾强装的镇定和顾念眼底未散的冷锐之间掠过，带着商场上练就的洞察力，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刚才过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周遭空气微微一凝。

温兆丰深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最终没有深究，只是淡淡道：“顺利就好。今天客人多，放松些，但也注意场合分寸。”这话虽是对他们几人说的，但目光掠过顾念时，那份嘱托的含义显得格外分明。

“知道了，爸。”温晴笑着应道，巧妙地将一丝微妙气氛化解于无形。

温兆丰随即转身走向夏言朝，关切地问起他家中的情况，几句家常的寒暄后，便与另几位迎上来的客人交谈起来。

温晴也被几位世交家的夫人和小姐亲热地拉走。方才由家人带来的短暂缓和气氛随之消散。

温瑾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取下一杯香槟，指尖轻轻晃动着杯脚，目光落在摇曳的酒液上，方才在父亲面前的那点收敛悄然褪去，恢复了那种慵懒而疏离的神气。

“没想到啊，居然还有我的事！”夏言朝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程意显然在幸灾乐祸，“好歹是温瑾的表哥，关心一下也正常。”

“除了小时候，那小子可没有再喊过我哥了。”夏言朝听见这话明显有些牙酸，“程大小姐，你是不知道，我还好是和小瑾玩的好。要是和祁家，姜家那两位一起，我现在绝对也被我妈送去北美吃土了。”

“祁安和姜述？”

“可不是嘛！听说姜小少爷前几天被他家那位……甩了？人还被按在国外回不来，快气疯了。”

“那位同学……姜夫人亲自出的手？”

“嗯，姜夫人什么手腕，你清楚的……”

两人这边热火朝天。

温瑾和顾念却仿佛微妙的沉默再次降临。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却仿佛有无形的壁垒。周围的谈笑风生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顾念则如沉默的磐石，立于他身侧后方半步，目光低垂，却将周遭所有声息动向尽收耳底，保持着惯有的警惕。

“你真的不打算说什么吗？”温瑾看了眼手机消息，声音响起，有些突兀。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温瑾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唇角那点惯有的弧度彻底消失，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想说？算了。”

他猛地将杯中剩余的香槟饮尽，随手将空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顾念：“……”

他不明白，又是为何触动了对方那难以捉摸的情绪了。

就在这时，程意和夏言朝结束了关于姜家的八卦，凑了过来。

“嘿！你俩躲在这儿演默剧呢？”程意目光狡黠地在两人之间扫视。

夏言朝也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脸色这么臭？刚才不还好好的？又为什么事？”

温瑾瞬间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略带慵懒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烦躁从未存在：“没什么，酒有点涩。”他轻巧带过，顺手整理了下袖口，“走吧，去尝尝王姨监工的那款蛋糕，据说口感层次是她的得意之作。”

“啊？可是我刚刚吃过……”

“说得好像，你就不吃了一样，走吧。”

他率先向餐台走去，程意和夏言朝也跟了上去。

顾念站在原地，看着温瑾融入人群的、看似轻松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

华庭灯火璀璨，笑语喧哗。

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比窗外厚重的雨云还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那辆黑色的SUV，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顾念。”温瑾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