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不知从哪里捡了个废烛台,上头还有半截蜡烛,用火折子点了,一人提着走在前面。
“约摸在此层,不知可有你想要的?”
杭州觉得跟着北京闯荡这一遭有些孩童游戏般的喜感,不免望了望他。他不自在地挠挠鬓角,双眸里显出疑惑来:“我可有说错什么?”
“没有,便觉着你日后定是个人才。”
“我现在也是个人才。”北京松了一口气,俯下身为杭州照明。
“在这,就是这里。”杭州抽出那年的密诏册,书页泛黄,还有虫蛀的痕迹。他掸了掸上头的灰,竟让北京咳得够呛。
“这兰台官也真是偷懒,册子成这样了都不知拿出来晒晒。”北京说得很小声,虽提着蜡烛,但仍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杭州翻开册子,直到找到中秋那夜。由于年岁太过许久,笔墨有些晕淡,好在还能依稀辨认字迹:贞元二年仲秋,诏宁王南京携禁兵于关门外迎王军凯旋,赴宫宴。
下头还有君主的皇印。
杭州皱了皱眉,眼神凝在“赴宫宴”三字上。所以那日南京接到的皇诏,是迎接自己和王军回宫城参加中秋盛宴么。
他又往后翻页,之后几乎没有关于那夜的任何记录,直到在太子令那一页。笔迹几乎辨认不清,且像是人匆忙写上去的。
北京耳朵动了动:“有人来。”
杭州的视线仍在书页之上,凭借着能依稀辨认的字迹,他认出:遇王军,则杀之。
后面是太子印,上头刻着两个字——长安。
北京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人,身手敏捷,动作轻盈,明显是训练过的。他忙吹了蜡烛,扯住杭州的衣袖:“走!”
杭州匆忙合上书页放回架子上,两人潜行于黑暗中。
二人快要接近小门,杭州便觉左上方有一股强风,从怀里掏出折扇向上一甩。
暗里有皮开肉绽鲜血迸溅之音。
北京一推门,还不忘评说一句:“临安哥,你这扇子真不错,不如卖给我可好?”
二人出了兰台,月色正好。临安收回折扇握在手中,拿袖口抹去扇缘的血迹。
“我回江南为你做一把送来。”
“成交。我来江南便找你取。”他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一窝子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明显是冲着他俩来的。
“都穿着黑衣蒙着面呢,怎么找上来的。”
杭州瞥了眼北京,一眼就认出了这伙人和在江南抢他玉佩的是同一群,看来真是心不死。
“人太多,我们兵分两路。”
“临安哥,你扛得住么…”
杭州展开折扇,眉眼上挑,玩味道:“区区几个喽啰,不及百万雄兵。”
说罢二人不约而同地朝两个方向轻功而上。北京吹了一声口哨,大毛从远处飞来,利爪扰乱了首领的行动。
北京尾音上挑:“园子见!”随即消失在夜色里,随着海东青分开了一波人马。
杭州轻功踏着坊巷的墙檐,黑衣人紧追不舍。这次他竖起千百个心眼,以防被偷袭。眼前着前头是死路,他回身一跃,从上掠过,瞄准人的脖颈就是一扇。
“你们是太子的人吧。”杭州摇着滴血的扇子,轻笑一声,“凭你们,也想取我性命?”
“你知晓太多,已然留不得你了。杭公子啊,这是你自找的。”一群人齐头而上,铺天盖地。杭州眼一横,摘了脸上的面布,将折扇在手中转了几圈,纵身接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戾风。
几乎要杀红了眼,连面庞与衣衫都沾了血渍。
一柄长剑穿风而过,刺破不知几人的喉咙,随即落在主人手里。长剑刻麒麟纹,剑尾还有一串莲花雕玉剑穗。
杭州最后一折扇挥下,生生割破了首领的喉头,似是对半月前巷子里的复仇。
他胡乱抹去脸上的血印,发现五指也尽是粘稠的红色,有伤风雅,将手隐到袖子后头。回身时看到那柄长剑,移不开眼。
杭州视线落到剑穗晃了晃神,眼神抬起,呼吸稍止,尘封的记忆冲上脑海。耳畔似乎再次拂过关外的尘沙。他怔在原地,眼眸轻闭又睁开,竟在片刻间朝着他笑了:“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