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黑板正中央写了一竖。艾利夫。微微倾斜,顶端带一点弧度。然后她退后一步,把粉笔放在黑板槽里。
“这间教室叫什么名字?”
萨米尔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旧刀。刀柄上的铆钉被他重新敲紧过,刀刃上沾着今天早上刚切的枣泥蛋糕屑。他想了想,走到白铁皮黑板前面,用手指着萨阿德写的那一竖。“不用起名字。你写在黑板上的第一笔就是它的名字。”
哈姆扎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他那幅门板画。他说他要把这幅画挂在窗户旁边——这样每个坐在这间教室里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两样东西:窗外羊圈夹缝里的瓦罐,窗内门板画上萨阿德从帆布袋里掏出的所有东西。“这个不叫教室,叫夹缝。和羊圈夹缝同名。”他找了颗生锈的钉子钉在窗户旁边的砖缝里,把门板画挂上去,退后一步看了看,画挂歪了——左边比右边低了半指。
娜吉玛从院子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壶新泡的薄荷茶。她把茶放在新教室门口的石阶上,走进来看哈姆扎挂歪的画,伸手把左边往上扶了一下,画框回到水平线,但钉子本来就钉歪了,她一松手,画又往左歪回去。她想了想,没再去扶,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粉笔,在画框左下角画了一道极小的弧线——吉姆,弯弯的月亮,刚好垫在画框和墙面之间的空隙里。画不再歪了,但钉子还是歪的,只是弧线补上了高度差。
哈迪娅站在娜吉玛身后,手里抱着一叠刚从铁匠铺借书角收回来的联合藏书分册。这些书的扉页上现在签满了名字,每一本最后一页还多出了一些笔记和短句,是来借书的人自发写下的——铁匠铺的小铁匠在书末写道:“修理自行车时等零件的时间刚好够读一首诗。”那个拄拐杖的老妇人在另一本扉页上画了一个拐杖尖戳开大门门闩的图案,旁边用铅笔注了一句话:“这是我走进娜吉玛老师院子的第一天。”
她把这些书放在新教室窗台上,挨着哈姆扎挂歪的门板画,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盒盖上的锈迹比萨阿德记忆中更厚了,但法里斯当年用钉子刻的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还在——萨阿德名字的缩写,笔画被铁锈半掩着,用手指摸还能感觉到凹痕。她说这个盒子在羊圈夹缝里和瓦罐做了多年邻居,现在该搬进新教室了。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她已经整理过——碎布、秃笔、残破的词汇表、那张写着“也许有一天”的半截纸——每一样都按年份排列好,等着被放进新教室的书架。萨阿德接过铁皮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放在白铁皮黑板的左边角落。和法丽达的菜单、哈姆扎的门板画、哈迪娅的联合藏书分册放在一起。这间教室现在有了名字,有了黑板,有了第一行字,有了第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