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次去北部山区，把这块帐篷布边角料还给哈桑。告诉他，赫拉蒂庭院教室里有人把他的句子抄在了黑板上。那个用拉姆形容自己跳开碎玻璃的女孩，看到这句话之后写了一篇作文，题目叫《行走的字母》。她写道：‘我以前以为字母是写在纸上的。后来我知道字母可以写在墙上、石板上、帐篷布上、桑树皮上。现在我知道字母也可以写在季节上。春天是艾利夫，站直了不肯弯腰；夏天是塔，张开的翅膀；秋天是巴，弯下腰的船；冬天是吉姆，弯弯的月亮。帐篷是第五个季节，它没有固定的字母，因为它在走。它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会留下一个词。’”

那天晚上，萨阿德坐在无花果树下，借着油灯的光把娜吉玛学生的作文一篇一篇地看完。她把这些作文按日期排列好，用针线在左上角缝了一个临时装订孔，准备明天托马赞带回营地的石板学校手抄诗歌集里。缝完之后她从帆布袋里拿出那本字典，翻开夹层最厚的那一页，把那个退休会计写的《桑树第二年》和《桑树第三年》夹进去，挨着法丽达最早写的干面包包装纸，挨着娜吉玛五年前在油灯下写给她的姐妹信。

哈迪娅从厨房里端出一壶新泡的薄荷茶。薄荷叶是今天下午刚从羊圈夹缝入口处摘的——那株从库法带来的分株已经在赫拉蒂的泥土里扎了根，新长出的叶子比原来的更小更嫩，但气味同样清冽。她把茶放在矮桌上，挨着油灯，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萨阿德手心里。

是一颗无花果干。果皮已经皱缩成一团深褐色的纹路，但果梗上还系着一根红绳——和玛雅系在柠檬树上的那根一模一样的红绳，只是更短更细。她说这颗无花果是今年最后一颗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落在羊圈夹缝入口处，刚好滚到薄荷旁边。她没有捡起来吃，而是用红绳把它系好，放在种子教室窗台上晒了三天，现在果肉已经完全脱水了，但里面的籽还在。这颗干果以后就放在萨阿德的帆布袋里，带去任何一间还没有名字的教室。它不是种子——它已经是果实了，但果实里还有种子。种子不需要知道自己叫什么，它只需要知道自己落下去的地方是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