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终于留下来的黑色外套成全了游嘉荷的一个又一个的美梦。
这些晚上,她每晚做着轻盈珍贵的梦。
湫市中学的操场的草坪上轻快的身影,汐市人民公园骑行道上不时停下来鉴别着各种花的那张脸,都像那双眼睛一样,在她的眼帘里,一点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她相信是这件外套让她在短暂的休憩里回到她在现实里无法回到的过去,在期待的重逢中,一点点到达摩天轮的顶端。
只是,每天醒来,回到现实后,如果冷不丁地看到那张相似的脸灿烂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就会像刚抵达摩天轮的最高处,正要远眺美景,而操控台的却突然失灵,让她直接坠落到底。
心脏难以承受那种失落,况且她也不知道这次的梦效能维持多久,真的是那件衣服的功劳吗?她一边相信,又一边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她想要避开祁逸的表弟,无法用那种矛盾的心情带他游玩这座城市。
只是,他毕竟是住在隔壁,所以根本无法彻底避开。
只要出门,偶遇就接踵而来。
她晚上下楼丢垃圾,能看到他在楼下和同楼的刘季尧坐在花坛那里玩手机游戏,惊叫声不断,中午去便利店也能撞见他,能看到他在便利店里吃着零食逗着猫,见到自己,过来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走开,也绝口不提那件衣服和向导的事情。
游嘉荷心稍稍安了些。
他仍旧是穿着他那件白T四处晃荡着,偶尔会加件夹克,但穿夹克时,夹克总是时不时地就丢在一旁,看起来好不闲适,像不被任何心事波及的少年。
除了笑起来的那双眼睛会让游嘉荷心神一乱,但一点儿也不像那个人。
一点儿也不像那个人,她在心里不止默念了一遍,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因为那件被不时乱扔的夹克,想起以前踢球时总是把校服外套随便乱扔的少年。
而且尤其那双眼睛,会让她在想避开他的同时,又忍不住因为那双眼睛不禁多停留几分,多几分遐想。
早上想出门慢跑的时候,压根没想会碰到他,却看到一大早就在楼下踢足球的刘季尧,拽上了瞿泽时给他当陪练,协议的代价是刘季尧把手机借给瞿泽时玩一个上午,大概是惦记着手机,他踢得很三心二意,没几分钟就央求刘季尧让他玩玩手机。
她实在忍不住问他,就不能让你哥给你买个手机。
他一脸天真,我之前没有用手机的场合,不怎么会玩,我哥说等我会玩了,就给我买,再等一阵吧。
等他拿到深结石再说,效率小仙说他的深结石还需要一些时间,那时候才算是能真正地进入任务。
游嘉荷心抽地一下,和他哥一样,确实不像地球人。
不但手机不会玩,连球,貌似也踢不好。
刘季尧踢过去的球,高的矮的,正的偏的,他全用胸膛稳稳去接,然后再用手去抱住,好像在运送什么重要物资。
是一个合格的守门员。
“没事,小瞿,等你小脑睡醒了再来。”刘季尧开着玩笑安慰他。
被刘季尧不厌其烦地指正了好几回后,他才开始慢慢学着用脚。
但四肢看上去还没适应,一个球反踢回去,整个人就东倒西歪。
像祁逸说的,脑子受过伤。
“小瞿,右脚也可以用的,球在右边,别光用左脚踢啊。”
瞿泽时专心致志地看着右脚边的球,转了个身位。
“不行,我右脚不行,操作不来,用右脚踢感觉有危险。”
他伸出左脚,使出全身力气,向前飞去。
球离刘季尧越来越远,离游嘉荷越来越近,她正在想着过去,所以不顾眼前。
“游嘉荷!”瞿泽时稳住擦点摔倒的身体,脱口大喊。
游嘉荷还在琢磨着似曾相识的那句右脚不行,没有注意一个球正高速朝面部飞来,等到注意时,来不及调动的身体仍僵在那里,应对着那句,用右脚有危险。
她想起了某个人。
“啪。”
球没有砸在她脸上,而是被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地一手拍拦下了。
陶盛舒了口长期,他在单元门外出和一大早就发信息过来的朋友聊了下工作。
“季尧,踢球的话到广场那边去啊,这里危险。”
游嘉荷的目光随着那只手,转移到手的主人身上,慢半拍地说了声谢谢,脸上愣然。
直到刘季尧开口“陶盛叔,去哪儿啊!”,游嘉荷才依稀想到眼前穿着运动服背着游泳包的人是陶希敏的小叔,向后退的同时礼貌地打了招呼。
也不怪她认不出。
眼前人凌乱的头发全遮盖着眼睛,而且一身休闲的打扮和那天板正的形象天差地别。
“去游泳。”陶盛拍了拍肩上的游泳包。
“欸,今天这么早就去游泳?你不是晚上才去的吗?”
“嗯,晚点有事,现在刚好有时间,就去游一下,温姆那儿的水游舒服。”陶盛转了转肩膀,“人少清净,很舒服。”
“很清静吗?那下次带我一块去呗,温姆那边的游泳池我还没去过呢。”
“择日不如撞日啊,现在就一块儿去啊。”陶盛盛情邀请,目光却瞥向身旁的人,她毫无动静,似乎对游泳这个话题很不感兴趣。
反倒是刘季尧兴致正高,“小瞿,去不去游泳?游泳很有意思的,可以让你四肢更加协调。”
瞿泽时头摇得像拨浪鼓,刚刚还很明朗的表情已经不见了:“游泳我就不去了,我不会游泳。”
“没关系,我们这里有个区游泳运动冠军,包教包会的。”
瞿泽时的头还是摇得坚决,甚至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些痛苦了。
“没有,现在游不动了,”陶盛笑着回应,眼神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游嘉荷,见她发愣的神情没有收敛,似乎在神游天外。
和刘季尧又聊了两句,就走了,走出几米外,回过头,她还陷在愣神之中。
他实在好奇,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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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瞿,游泳真的很有意思的,下次一起去游泳吧。”
“不,我不去。”他的语气坚决
“干嘛不去?”
“我…我有点怕水。”瞿泽时坦诚自己的恐惧,“我讨厌水,水太危险了,会淹死我的。”
话音一落,只见刚才一言不发的游嘉荷杏眼先是一瞪,随后脸色莫名就一沉,转身快步往回走了。
“游嘉荷,你不是要跑步吗?”
“不跑了。”
“为什么不跑了?”
“有事。”游嘉荷头也不回地举起手机晃了晃,“急事。”
语气冷峻。
“她是不是生气了?”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刘季尧。
后者分析了一下:“好像是。嘉荷姐一般不这样垮脸的,她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啊,也不会因为你球差点打到她就生气吧?”
“那好端端地怎么生气了?”
刘季尧摸着下巴,认真地思索了半天,头缓缓地一点:“知道了,因为你刚才没管人家叫姐啊,对了,一定是。”
刘季尧回想,越想越有道理,“就是从刚刚你开始叫人家名字,她脸色开始不对的,小瞿,你要讲礼貌,见人该叫哥叫哥,该叫姐叫姐,你叫你哥是哥,人家是你哥的朋友,你得叫姐。”
“这样吗?”瞿泽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前些天跟她说话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感觉她在憋着什么,原来是这样。”
他激动地握住刘季尧的手:“季尧,谢谢你!你太聪明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就都请教你了。”
“好啊,包教包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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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游嘉荷刚将画稿检查整理好发出去,懒腰还没伸透。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又再度响起。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特别期待这样的门铃声,后来她把钥匙给了那个人,门铃声就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