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嘉荷清醒过来，回到自己的日常世界里。
在商场负一楼的超市采购完蛋糕的食材，刚走出商场，侧过身，根据电话里的声音，看到临窗的座位上，被柔黄色的氛围灯烘托得格外灿烂的几张笑脸。
“嘉荷姐，往你的左边看。这里，这里！”电话里的陶希敏的声音非常兴奋，她吃到了想吃的冰激凌。
她不是独自一人。
坐在陶希敏对面的，正兴奋地挖着冰淇淋的瞿泽时和拿着手机正在对着陶希敏拍来拍去的刘季尧。
游嘉荷回招手，目光掠过门口的招牌，缓缓露出笑容，却觉得有些疲惫。
给陶希敏当家教那会儿，在陶希敏生日前夕，游嘉荷第一次送的生日礼物就是带已经吃过无数回这个冰激凌的陶希敏吃了这里的冰激凌。
不管吃过多少回，陶希敏每次都是一脸幸福满足的表情。
当陶希敏问她是不是觉得这个冰淇淋太贵所以才不吃，眼馋地看着自己吃时，游嘉荷第一次对陶希敏自己根本不喜欢这款太甜的冰淇淋的事实。
没关系，这世界上还有其他很多好吃的东西，你可以吃那些好吃的，不用吃冰激凌，那时候还是个小学生的陶希敏一脸淡然地说。
游嘉荷走进去，一眼注意到瞿泽时终于把短T换成了白色长款棉衣，很快收回目光。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说要安心在家复习准备期中考的吗？”
不自在的表情从陶希敏脸上一闪而过，目光掠过坐在正对面的刘季尧。
她摸着脖子，声音有些黏糊，“在家里待得太闷了，我本来要去你家的，你不在，后来就去刘季尧家，想着勉强问问他也行吧，他就知道带着小瞿打游戏，还不如出来放松一下大脑呢。”
“什么叫也行吧，陶希敏，我在你心里就那点地位。”
刘季尧语气看似略有不满，暂停了手机拍摄，挖了口冰淇淋，仍旧没有被冰激凌驯服的表情嫌弃，但还是很礼貌地和游嘉荷打了招呼，然后话题又回归游戏。
“而且小瞿上分上得飞起，还不想出来呢，我们还不是被你硬拽出来的，为了陪你，我们才大冷天出来陪着你吃冰淇淋的。”
“不，我还挺乐意出来的，不过这冰激凌有点太甜了。”瞿泽时连连摇头。
游嘉荷盯着他，突然笑道，“原来世界上还有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啊，那你还吃完了。”
“再不好吃的东西都不能浪费。”瞿泽时振振有词，他低头，手里搅着勺子，突然眉头皱起，“游嘉荷，你怎么了？”
“嘉荷姐怎么了。”陶希敏顺着他的话好奇抬头，打量起游嘉荷的装扮，“今天，玩得很开心吧，和谁出去，真的是相亲吗？”
要是真去相亲的话，还不如考虑一下我叔叔。
这句话陶希敏没说。
“约会。”游嘉荷笑笑，“相亲半道黄了，就和一个有意思的人在外面转了转。”
“和谁？”
“不告诉你。”
“是你喜欢的人？”
游嘉荷笑笑，“我喜欢的人很多啊，你也是我喜欢的人。”
“那是当然。”陶希敏很容易就被打发。
“是谁？是谁？我认识的人吗？不会是祁逸哥吧。”瞿泽时的神情一变，他无法忽视手心的那抹闪红，难道游嘉荷去和祁逸见面，祁逸和她说了什么，所以她才不开心。
但这个猜测下一秒就被陶希敏否定。
她注意到了游嘉荷手里的那把青蓝色的雨伞
那是小叔出门前从玄关柜上顺走的，又联想到陶盛出门前和电话另一头的女生约好在地铁站见面，眼睛瞪大，捂嘴道，“不会是…你们大人的进度是这样的吗？”
“好了，把你的脑洞留在晚上回家复习的时候用吧。”游嘉荷勉强笑笑，把雨伞递给陶希敏，语气收紧了些，“在地铁站凑巧碰到了你小叔，他把雨伞借给了我。你帮我还给他吧，再帮我谢谢他，好吗？”
“所以，你到底是和谁出去了啊？”陶希敏仍是一脸好奇，并义正严辞地拒绝了游嘉荷的请求，说是向谁借的东西，就要还给谁。
“游嘉荷，你怎么了？”瞿泽时刮完杯子里最后的一点冰淇淋，吹了吹发凉的手心，认真地盯着游嘉荷的脸。
“我怎么了，出去玩了，然后开心了啊。”
“是吗？”
“对啊。你出来不是也很开心吗？”游嘉荷扬头反问他。
“你是骗子。”
“我怎么是骗子了？”
“你为什么会不开心呢？就因为一个你不能不放弃的，人？”瞿泽时问，眼神执着地跟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好像他真的很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哪里不开心了？你这样天天开心的，是不是看谁都没你开心。”游嘉荷语气有些僵硬，“就算我不能放弃，就算不开心，你又能怎么样？又要给我说教吗？”
陶希敏屏住一口凉气，从未见到游嘉荷这样，耐心好像要耗尽了。
瞿泽时摇了摇头，他憋住气，想尽力感受那种所谓人类的痛苦时刻。
“你不开心是自然的。”他憋着涨红的脸缓缓道，“我只是觉得，何必要在一个不能留在你身边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呢。”
游嘉荷突然笑了两声，仅剩一丝的理智被彻底抽去。
“你觉得我是我喜欢祁逸，所以因为无法和祁逸在一起，所以不开心？”
“嗯。”瞿泽时踌躇地点了头。
“你说对了一半，我是不开心，但不是因为祁逸。”游嘉荷说。
“那是因为？”
“因为你。”游嘉荷面不改色。
“我？”瞿泽时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
“嗯！你想想，我为什么要拿你的外套，为什么要答应你，不要一点酬劳就愿意给你当地陪，为什么同意借你东西，为什么很多次见到你，总是突然就不开心，因为喜欢你啊，又像你说的，喜欢但又不能在一起。”
眼前的人似乎被吓呆了，像是机器人一样摇着头，只看着手心。
“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她指指自己，又指指对面的人，“这就是喜欢啊。”
“是啊，我一直在纠结啊，我喜欢你，可是你又不会长期待在这里，我们俩之间还有年龄差，所以，我喜欢你是没有结果的吧，我想到这些，当然不开心啊。”她顿了顿，“所以呢，难道你会喜欢我吗？”
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直接的吗？
陶希敏目瞪口呆看着对面一脸平静的刘季尧，他那表情，怎么看起来好像在，恭喜瞿泽时？
而瞿泽时，是在发愣。
半晌，他终于出声，“不喜欢。”
他刚刚把游嘉荷放在蛋糕、火锅、大衣和祁逸这几个选项里，没有找到她该在的位置。
所以，这就是不喜欢了吧。
“好，那我回去就把外套还给你。”
现在目瞪口呆的不止陶希敏，还有刘季尧。
难道自己理解错了，小瞿不喜欢嘉荷姐，那他干嘛那么殷勤地关心人家啊，莫名其妙。
刘季尧长叹了一口气。
陶希敏反应过来了，故事没有按照她既定的方向发展，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尴尬，但现在也不适合回家。
“对了，上面电玩城，新进了抓娃娃机。我想去抓娃娃，嘉荷姐，陪我一起去吧，你是抓娃娃的高手！对，我们去抓娃娃吧，刘季尧，收好你的东西，带好你的保温杯。”
又看看两眼瞪圆在发愣的瞿泽时。
“小瞿，你去吗？还是你只对吃的感兴趣？要不，你就别去了。”
“我，我去。”
“小瞿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刘季尧拿起手机，观察气氛时，手抖了一下，差点让手机从手中滑落。
“哎哟，我的屏幕差点就要碎了。”
“谁让你手机不贴膜。”陶希敏呛他。
“这样手感好，你不懂。”刘季尧看看瞿泽时，他还没动。“上，上上周我们不是才在学校旁边抓过，你又不缺娃娃，也不缺钱的，想要哪个直接让你爸给你买就行了，费那么多劲干嘛？而且那种娃娃批发的，质量一点都不好。”
说的是上次陶希敏路过学校旁边的抓娃娃店时，刚好碰到刘季尧和他们班上的同学在抓娃娃，她开玩笑地说想要那只大鹅，刘季尧原本答应了，但大鹅抓上来后，他们班那个叫作李诗雨的女同学想要，刘季尧就给了对方。
陶希敏生了两天的气，刘季尧好像也没发现。
“那意义又不一样！重要的是过程。”陶希敏气冒了上来，收好东西，瞥着一动不动的刘季尧，语调升高，“唉呀，要是那个谁谁谁，你投一百多个币再费劲都咧着个大嘴给人抓大鹅，是我就不行。”
刘季尧手上动作没停，快速瞥了陶希敏一眼，笑出声，“人家李诗雨是真的想要，你吧，反正拿到什么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
这有些重色轻友的话似乎惹恼了陶希敏，她拉下脸，别过去，不再看刘季尧。
“算了，你别去，反正也就是嘉荷姐没在家才勉强找你出来的。”
又拉起游嘉荷的手。
“嘉荷姐，和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