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些时日没到祁逸的家里的缘故吗?
一踏进去,游嘉荷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她凝神注目,才发现那股温暖的感觉来自客厅里新安的那盏壁灯。
它形似一朵盛夏午后盛开的荷花,小巧紧凑的片状灯带散发出令人安神的暖黄色的柔和气息。
瞿泽时应门时,那是漆黑的客厅里唯一的光源,在一个角落里,却令她觉得异常明亮,莫名也想在自己家装上一盏。
“你哥在哪里买的灯啊?我也想买一个,荷花辟邪,这个灯光很不一样,是定制的吗?”
“嗯…算定制吧。”瞿泽时闷哼了一声,目光讪讪移开,“肖仙送的,只此一件。”
“只此一件?”游嘉荷不由诧异。
更令她诧异的是,一向主张极简主义的这个家里。
厨房里除了多了那些从她那里借去的锅碗,竟然还添置了冰箱和烤箱这些被祁逸评为“只不过是为家里添置垃圾功能”的色彩鲜艳的现代家具。
“这个衣服没有上次好闻的香气了。”瞿泽时将衣服抽出来,闻了闻,顺手放到了沙发背上,神情颓然落寞。
也是,生病的人哪有什么好气色。
“你还没吃饭,对吧。”
游嘉荷拉开其他的灯,瞿泽时又躺回到那张近三米长的黑色真皮沙发上,他蜷缩在毯子里,前些天还被当作宝贝的手机被扔在了一旁。
他闭着眼睛,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脑海里那两道折磨他的身影,怎么赶也赶不走。
有个男人跪在他的面前,让他救命。
—你是我的儿子,你不站在我这边,谁还会站在我这边。
然后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拽着他。
—都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你的错。
他从梦里醒过来了,他们却还没离开,他觉得越来越冷,就像当时堕入深水时一样,寻觅空气变得异常艰难。
这就是他要经历的痛苦时刻。
肖仙说,关于瞿泽时这个人类的烙印,正在慢慢地渗透自己。
这个并不存在的“瞿泽时”那种恐惧和不悦,一点点地稀释他自己本身的那种幸福感觉,和他融为一体。
“游嘉荷,我好冷。”
“你感冒了。”她不知不觉地就靠近他,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起来吃点药吧。”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想吃东西,也不想起来,我好冷。”
“谁让你总是穿着一条短袖就晃来晃去的,你不感冒谁感冒啊?听你哥说,你每天把脑袋泡在水里,你这样怎么可能不生病?”
“你不是说要坐船吗?可是我…”他不再说话,眼角抽搐了一下。
“游嘉荷,别走,好吗?”他的手从枕着的脸下抽出来,向她而去,却力竭地停在了半途。
“我不走。”她的手轻轻碰着他的手背。
“我刚好买了些面条,借你们家点燃气煮下好了,你陪我吃点面条,对了,顺便买了橙子,你先吃点橙子吧。”
他咽了咽喉咙,眼睛仍然闭着。
“好,我陪你吃。”
她要离开时,他拉住她的手,“再等一下。”
她的手好像真的有力量,那两个人从他眼前慢慢地消失了,那种幸福的轻盈之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好了吗?”
他没应声。
“瞿泽时?”
他没回答,睡着了。
他回到了一个美好的梦里,迷蒙中听见门轻轻地合上的声音。
他从梦里醒来,喊了几声她的名字,无人应答。
游嘉荷的身影消失了。
他撑着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四处寻觅,听到声响拉开门时,游嘉荷冷静地站在门前,看着他。
“你去哪儿了?”
“回家了。”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说了…”游嘉荷斜睨着眼前的人,“你是长官啊,我去哪儿还要向你汇报。”
她把手里的抗病毒口服液塞给面前的人,
“先把这个抗病毒口服液喝了,很有效的。”
“没事,我可以…”
“别回头传染给我。”她眼皮一抬,看眼前的人乖乖地把吸管顶进口服液,淡然地走进了厨房,嘴角牵起。
眉头渐渐舒展的他,不知道是因为那个梦,还是因为她,还是她给的药,精力好像一下就恢复了。
“游嘉荷,你在干嘛?”
“在接水。”
“游嘉荷,你现在在干嘛?”
“在洗菜。”
“现在呢?”
“在切肉丝。”
“那现在呢?”
“在想人类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发明出不伤害人身体的哑药?”她说,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为什么要想这个?”
“因为有时候不想说话,也不想让别人说话。”
“你不想和我说话吗?”
游嘉荷停顿了一下,“我怕我等会分神,把胡椒粉全撒进去了。”
“哦,游嘉荷,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游嘉荷的手机。
他脸露惊喜之色,“游嘉荷,你什么时候换手机铃声了?”之后才想到提醒她,“游嘉荷,有人给你打电话。”
游嘉荷把切好的橙子递到他眼前,拿过手机,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佳玫的轰炸信息如期而至。
游嘉荷懒得周旋,转了一笔账过去,屏幕上的愤怒小人变成了一列列色彩鲜艳的爱心。
她刚走回厨房,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程佳玫吧,别理她。”游嘉荷打开了厨房的水龙头。
“不是,是一个叫作戴池的人。”
游嘉荷关上水龙头走了过来,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在他好奇又脆弱得好像不愿她离开的目光中,最终没有走开,就地接了戴池的电话。
放下电话,瞿泽时果不其然一大堆问题等着她回答。
“游嘉荷,你借他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