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那年,她在秦朝树的激励下,开始写她人生的第一部小说,小说内容和名字灵感取材现实,因此畅通无阻。
写到中途,她畅通无阻的书写节奏被打乱。
在损友秦朝树的指示下,喜欢宅蹲的她不远千里“路过”汐市,景点没走一个,就“恰巧”地出现在了游正好在汐市上大学的游嘉荷的学校附近。
于是“自然”又“临时”地约了游嘉荷出来吃饭,就像她现在原本打算做的那样。
那是李月洋第一次来汐市,她和游嘉荷约好在他们学校东门热闹的火锅店。
因为约得太临时,也不是周末,游嘉荷有课,脱不开身,就让李月洋先到火锅店等自己,随后又发来了信息。
—你一个人吗?还是和朋友一起?或者我到门口接你进来,等会儿我们再一起去也行,我估计还要好一会儿呢。
李月洋看了看身旁的秦朝树,翻了个白眼,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按下:嗯,我一个人,不过没关系,我在这附近顺便逛逛,先到火锅店等你吧,万一晚了没有位置。
“你都到这里了,干嘛还不让我跟她说你也来了。不对,应该是,就是你来,才把我喊来的。”李月洋理顺了逻辑。
“你难道不想见游嘉荷吗?你们可是两年的同班同学,五年的校友。你们的情谊比我和她深厚吧。”他嘴犟。
“那也对。不过我们寒假回湫市,随随便便就能见到面,也不差这一会儿,对吧。”李月洋才刚点下头,就被秦朝树冷不丁地敲了一下帽子,“对个头。”
他们随性绕着游嘉荷的学校逛了一圈,路过一旁的面包店、花店,眼镜店、餐饮店,秦朝树无不面露新奇。
—你说,游嘉荷会不会来这里买面包?
—游嘉荷会不会买过这里的花?
—鲜肉包子。欸,你说游嘉荷有没有吃过这里的包子?
“朋友,你当嘉荷念的是采购学专业啊,既然你这么好奇她的生活的话。”李月洋瞥瞥秦朝树,指着校门问,“要不,进去走走?”
秦朝树摇摇头,笑道,“明年吧,我目前的学历会让我嫉妒每一位大学生。”
“哎呀,一年很快的啦,你明年就能喊我学姐了。”李月洋安慰他,“倒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想喊我学姐。”
“谁要跟你上一个学校。”
“知道,你要来这上大学,想管人家叫学姐,是吧。”李月洋下巴指指校门口高挂的牌匾,“我查过了,嘉荷他们学校可没有建筑学专业。”
她默了半晌,又补充道,“不过这学校里游嘉荷,应该就够了吧,你去学他们学校那个数字媒体艺动画,感觉也差不多。”
“李月洋,话都被你说完了。”秦朝树低着头,突然有些紧张地挠头,“不过,等会儿见到游嘉荷,我要怎么和她说话啊,她会不会不想见到我啊?毕竟…我上次跟她说不要…”
李月洋嘴角一冷:“朋友,船快要靠岸了,你才开始担心船要翻的问题了是吧,而且。”李月洋郑重地咳了两声,提醒道,“你不是跟人家说了不要再联络,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秦朝树的头埋了下去,半晌听见李月洋的噗嗤声。
“我就知道你这死德性,根本不可能忍住不联络游嘉荷……以,信没有交给她,而且搞什么诀别信啊,俗透了。”
“骗人。”
“对啊,当时确实是骗你的。”李月洋狡黠一笑,“看你那样,确实挺开心的,哪里管你伤心难过的。”
听到这话,秦朝树黯淡的眼眸恢复清辉。
“谁在乎你的心情啊,我这出戏还没看够呢。”李月洋淡然道,“不过,你为什么不联络人家这件事,你还是要好好解释清楚。朋友,没人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用来等一个神出鬼没的你。”
*
逛够了游嘉荷学校周边后,在室外觉得脸都快被吹成干尸了的两人进火锅店里,选了一个避开门口,靠窗的位置,干坐了好久,静静地等着游嘉荷的来临。
她时刻给那个坐立难安的人通风报信。
“嘉荷现在从学校那边过来了。”
她在键盘上一边打字一边故意念道—不着急,你慢慢来,我~边点单,边等你。
然后又抬头得意看他,“不着急吧。”
在游嘉荷的推荐下,李月洋在手机上点单,头也不抬地对在对面坐立不安的秦朝树吩咐道,“秦朝树,给我弄一份调料,和你一样的…帮嘉荷也调一份吧,我俩都不要香菜。”
“记得点毛肚、贡菜和鸭肠。”
“那不点鸭血了,我俩都不爱吃鸭血。”李月洋眼不抬一下。
弄好调料回来,秦朝树焦灼的心情不减反增,脱下外套后,觉得架在火上的其实不是火锅,而是自己。
每当听一次李月洋报出游嘉荷的最新动态,他都感觉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刚进火锅店时的冷劲早已被卷到了撒哈拉沙漠。
他借机要到附近买奶茶去平复那股火热的心情。
游嘉荷根据甜度和特色推荐了学校周边几家饮品店,问李月洋想喝哪个,自己过来的时候,顺便一起带过来,但被李月洋想亲自感受汐市的风味人间包括闻闻奶茶店的香味为由拒绝了。
—你平时喜欢喝哪个?推荐一下。
李月洋指着屏幕上游嘉荷的回复,瞟向秦朝树:“喏,嘉荷喜欢喝这个,你随便给我点一杯果茶,不加冰就行。”
独自一人辗转在游嘉荷会经过的路线上,被冷风吹掉一些灼热的不安,秦朝树的心情叠上了一层奇异的迫切。
虽然知道她正在来的路上,他却还是在心底期待会在路上的某个街角和她擦身遇,然后假装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
他绕到了她学校的北门,在飘落的银杏叶下期待着什么。
那股期待引申成他在人群中寻觅的目光。
也许确实是他的期待十分恳切,又或许认出她的后脑勺这件事对他而言早就轻而易举。
当那束乌黑的辫梢摇摆着扫过那件浅粉色的针织毛衣的衣领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她。
只是他没能如想象中那样走近她,喊出她的名字,却听见在她身旁的人自然地拂去她身上的银杏叶,亲昵地喊着她的名字,在一阵绵密的蛋糕香气中,她的名字也变得香甜。
他们在排队买一家古早蛋糕,聊得异常欢快。
不知何时开始,她已经是和周围的人能侃侃而谈的人,与他印象中那个拘谨严肃,藏在自己的漫画世界里的初二少女游嘉荷早就分道扬镳。
但不论是哪个版本的她,笑起来都让他觉得世界在发光发亮。
—这家蛋糕真的很好吃。我上次和依桐买过,可以合拼不同的口味,双拼,四拼都可以。
—那游嘉荷,你推荐哪个?
—我推荐…香草和原味拼吧。
—那我就拼香草和原味,反正听你的,从没踩过坑…你知道吗?自从你推荐了三楼的麻辣香锅,我已经连吃了三天了,他们家那个炒藕片真的很脆。
—有吗?当你认可我了,对了,我上周末回学校的发现了一家好吃的鸭血粉丝汤,下次带你去吃那个,你肯定会喜欢的。
—好啊,游嘉荷,大家都才来两个月,哪里有好吃的,能逛的,你都摸清了,不知道的,都以为你本地人呢。
—还在探索中,还在探索中,探索是我的乐趣。
她盯着招牌,滔滔不绝地跟着身旁的人分享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和注视。
买好蛋糕后,他们说说笑笑地走到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分开,空手的秦朝树跟着香气隐藏在身后。
也许他不必藏起来,他心想。
—游嘉荷,真的不带我一块去啊?我埋单行不行?我也馋火锅好久了。
—我同学就一个人,带你过去她会不好意思的,下次吧,下次和依桐,我们仨一起去,熟人局比较自在。
—那也行。那就说好了啊。
—嗯。
游嘉荷拎起自己手中的蛋糕,脸上依旧是那副灿烂的笑容,大声喊着那个男生的名字。
“汪良!这个回去趁热吃,热的时候和冷的时候很不一样,热的时候更松软,香气十足。”
她向右拐,从大衣里拿出手机,似乎是向手机那头的李月洋报告了位置,对着蛋糕拍了张照片,然后向东门的火锅店走去。
落在她大衣脑子里的那片银杏叶,和她一起浸润在明媚的秋日阳光里,一起飘离秦朝树的视线。
他的目光穷追不舍,人却在莫名作祟的自尊心面前失去了向前的力气。
他调头,往反方向走,没有机会再看到她在红绿灯路口时回头也在找寻的模样。
当然也没有机会看到她手机里收到的汪良发过来的消息。
嘉荷,这蛋糕不光是你那位小齐同学会觉得好吃,我看着也觉得很美味,下次再多给我推荐一些好吃的东西啦。
他的名字,被伪装起来,埋藏在某个角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