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空空如也,瞿泽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在纸上留下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游嘉荷,你还没醒,我就先回家了,要去看医生。
游嘉荷松了一口气后,却又很快被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裹挟。
客厅里的挂钟已经被他挂回到了墙上。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但她心里能感知到,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好像凝结在身体里的血液,不知不觉地感觉到了春天,开始流动起来了。
时钟已经开始重新走动,她也该来一次秋冬的第一次全方位大扫除,就从这个重新有了生气的房间开始。
手机上又跳出了一条验证信息:嘉荷,你家的起酒器落在我家了。
游嘉荷通过了陶盛的好友申请。
—没关系,我家有好几个起酒器,那个就当作寒酸的暖房礼吧。
—对了,昨天小瞿,后来没事了吧?
游嘉荷手里拿着那张纸条。
—嗯,听他说早上要去看医生,应该没什么大事。
—哦,那就好。对了,你昨天提到的露营地,我有几个朋友之前去过露营的,推了些还不错的地,给你看看。
陶盛发过来了一些露营地的介绍。
游嘉荷一愣。
貌似露营这个话题的牵起者是陶希敏,而她不过是个缓和气氛的人。
—好,我先看看,看看有没有适合季尧和希敏能去的。
—好的,那就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又没做什么\微笑。游嘉荷娴熟地打上这些话,想了想,又删掉了,换了不那么板正的语气。
—一大早就谢我?莫非这些露营地里也有投你们广告的客户吗?
—瞒不过你。
随后又随意扯了几句别的话题,游嘉荷就结束了聊天,投身到了大扫除中。
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那包被塑胶拆了个口子的香烟仍旧夹在那本观星指南里。
距离她发现它,若无其事地把它放回去,已经过了这么几年。
她最讨厌烟味,他也从来不抽烟,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的。
他留下来的一盒完整的香烟,只拆了一个口子,全变潮变软了。
依桐回老家后,在决定正式搬进来之前,秦朝树有时会在这里陪她。
这里距离他开的甜点店很远,有时候他营业结束,开车过来,早早地就要开车回去。
他知道她喜欢这里,习惯了这里,在决定从和戴池合伙的烘焙店退出来后,就打算搬到这里了。
那时候,她最期待门铃声的响起。
他几乎不会提前打招呼,总是意外地在任何一个时间点出现。
她逐渐上迷恋这种能让她惊喜的陪伴。
她在客厅里交涉工作上的事时,他就会安静地待在这个房间不打扰她,她结束了导游工作回到家里后,晚饭后,他们会躺在这间房里看《星际穿越》。
当看到墨菲让父亲库珀留下,却还是只能目送他踏上去寻找另外一个生存星球的旅途的情节时,总是会不厌其烦地假设。
她问他,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样选择?
—可能还是会离开吧,毕竟找到了新的生存星球,才可能给自己爱的人带来希望啊。
他又问她,你呢?要怎么选择?
—让他离开呗,如果他觉得那是他必须要那么做才能让别人幸福,我就不会阻拦,反正我也会照旧在地球上过着幸福的日子。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嗯,这个我相信。
她一枕头砸向他的故作正经,你信个头。
反正只不过是科幻电影,他们都不会当真。
张余兰从没见过秦朝树,也没有见过游嘉荷在朋友圈发过任何相关,只在口中偶尔听到这个人,于是戏称她的神秘男友来自外太空或者她的想象。
开始依桐刚搬走时,张余兰担心游嘉荷也会搬走,于是想要帮她找室友,甚至提议过把自己家楼上那三室一厅腾出来就按她现在单独的价格租给游嘉荷。
也是在那时,她才从游嘉荷口中得知她有一个在清园景区开烘焙茶饮店的男朋友。
再到后来的某一天,张余兰碰上有一段日子没出现的游嘉荷,终于忍不住让游嘉荷把藏着掖着的男朋友领来自己瞧瞧时,才被告知游嘉荷已经在半年前分手了。
她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张余兰止不住怀疑,她是为了婉拒自己多次给她介绍对象编出来的虚拟人物。
只是她说起和那个人一起看日落,一起走过哪条街巷看到哪些有趣的风景和故事,嘴角的那抹笑容,又是那么真实。
无论如何,张余兰都担心她,她之前还发生过一次昏厥。
“要帮你找室友吗?”
“没事,那个房间我拿来当工作间就行,一个人住更自由。”游嘉荷说,“放心,兰姐,我不会搬离这里的,这可是我在汐市第一个挣到钱的地方,你是我的第一个雇主,我舍不得你的。”
于是,她就在这个房里,独自生活了这些年。
偶尔陶希敏来家里留宿,也是和她挤在一张床上,次卧的那扇门,有客人在时,长年总是合上的。
她想,这样就可以将他的气息留住藏好。
祁逸曾经说过,记忆和气息是无法抹除的,它们只能被掩藏起来。
而现在,她只想让心里那一股无法抵抗的风,将这扇门推开,好让她能辨清所有的气息与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