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不碗店内装潢依旧,曾经熟悉的往常呈现在眼前。
那个老板仍旧坐在柜台那里,很少说话,很常逗猫爬架上的那只贪睡的主。
以前老板就说过,自己是个懒人,不调好的味道配方不拿出来,一拿出来了就不想改变,店内的陈设也是能不换就不换,猫也不换。
说是投入那么多,没有“钱”图,而且就在巷子犄角旮旯的地方,整那么多花哨也是白搭。
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拉倒。
将见底的碗里的切碎的红枣片送入口中,瞿泽时口腔里绵延着桂花的清香气息。
清爽暖愈。
瞿泽时觉得自己顿时理解了为什么游嘉荷坚持要来喝这碗桂姜蜜枣酿。
虽然他们没有坐到那个想要的位置,而是落座在灯光晦暗的角落,离有风吹的木窗遥远,但好在是清净的双人座,而且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心醉的淡淡的清新味。
已经是赏赐了。
这种赏赐让瞿泽时心满意足,还好游嘉荷坚持要来,要不,他要错过一道美食了。
还会错过只有两个人的独处时光。
这就是他当初很渴望的地陪,被一个熟悉这座城市的人引领探索这个城市的道路,享受这个城市的美食。
而且,这种渴望里又多了一种微妙,熟悉这个城市的人,是他喜欢的人。
“吃完火锅以后,来一碗这个,感觉胃舒服多了。”
“嗯,对啊。”对面的人小勺地舀着浅浅一口的甜汤。
“你是不是都吃不下了?”中午的时候,他见她吃不下东西时就是这样。
“没有啊。”她的勺子抬起,底下还是满满的一碗,另一边手将振动的包翻了个面,不予理会。
“要慢慢品尝啊。”
手机响了好几回,都是程佳玫打来的,她不忍其烦,干脆把手机设置成静音了。
随后程佳玫的电话马不停蹄地打到了瞿泽时那里。
“游嘉荷,别勉强你自己的胃,要是实在吃不下的话,就别吃了。我们回去吧,你妹妹说她回去了。”
“不,我要吃完,让她尽情等着吧。”她目光望向已经空了的那个碗,舒了口气,笑道,“不错,你的吃完了,就好了。”
“我当然能吃完,我可是独一无二的…大胃王。”
“你记住,你以后要是下水了,碰水了,一定要来…去喝一碗桂姜蜜枣酿。”
“啊?为什么是下水,不是吃火锅了,要喝一碗吗?”
游嘉荷摇头。
“不是,是下水了,不管是掉到海里了,还是湖里了,都要喝一碗桂姜蜜枣酿。”
“为什么?”瞿泽时笑着问,“喝啤酒代替不可以吗?”
“这是…习俗。”游嘉荷说,“像有些地方,那些搭船过海的人,为了讨个吉利,事后都要喝一碗桂姜蜜枣酿的,说是可以避免被水里的冤魂水鬼缠上。”
“哪儿的习俗,你们旅游业内的习俗吗?”瞿泽时眯起眼,开起玩笑,“难道你跟这里的老板认识,老板和你一起定的习俗。游嘉荷,你是不是带游客游船以后,都要介绍他们来这里喝呢。”
他的笑声那么爽朗,却刹那让她觉得有些刺痛。
她摇着头,陷入了沉默。
碗中舀起的汤绵绵落下,在碗面上泛起细小的涟漪。
喉咙那股酸涩褪去后,她才带笑开口:“才没有。这是我俩,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虽然我也好久没来了。”
“嗯?”瞿泽时眼睛蓦然睁大。
“惊讶什么,我之前也很忙的好吧。”
“不是,我惊讶的是,这是你一个人的秘密基地?没有带其他人来过吗?”
他以为她是所有的东西都会毫无保留地分享的性格。
她喜欢的电影,喜欢的食物,最喜欢去的地方,他都知道了。
“嗯。”
她咽下红枣,若有所思。
“连希敏也没告诉。想至少要有一个秘密的地方,就是可以和原本就生长在这座城市里熟识的人明确隔开界线,只有自己一个人会去,这样就可以感受到自己和这个城市的独特联结了,所以包括这个习俗,我也不会跟在这个城市的任何人讲。”
“界限…”瞿泽时的眼睛忽闪,想到了什么,唇角是收不住的笑意。“那,就这样轻易告诉我了?”
他们短暂的沉默里陷入旁人肆无忌惮的笑声。
“你不是任何人啊。”她笑着说。
“我不是吗?”
“你当然不是,这个城市的任何人啊,你是神秘的瞿泽时。”
纳闷,她说话怎么总是要带着撩拨人的转折。
但自己又甘之如饴。
“别人不知道的,我知道的关于你的某些事。”
欸,游嘉荷喜欢来这家店,不光陶希敏不知道,连陶盛也不知道。
没有人在比赛,但莫名有一种自己赢了的感觉。
想到这,他的嘴角翘得更加浪荡,“这怎么这么让人开心呢?行吧,你慢慢喝吧,在这里喝到天亮也行,这是属于我们的独处的时光。”
“想得美,这里十一点半就打烊了。”
巷子口停放车辆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穿着各色服装的骑手疯狂地按着喇叭,和行人挤来怼去,而造成拥挤不堪的罪魁祸首就是那台车。
巷子末尾的清吧酒馆开业大酬宾,正是夜晚热闹的时候,人全赶在这个点来了。
游嘉荷被人流挤来退去,和原本在身旁的人分散了,她回头看,瞿泽时的味蕾已经被那碗桂姜蜜枣酿激活了,刚买来的那盒蛋包洋芋,被他举过头顶,高高地耸立在空中。
走近了,游嘉荷才注意到,与刚才不同,此时车内已经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