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很多新故事会发生,游嘉荷也有很多新的故事在发生。
她在那棵挂满了祈愿带的树上,很快找到了他们的名字。和其他的祈愿带绑在一块,她没有任何犹豫,用钥匙将已经塑化祈愿带,从名字处切割了下来。
笔迹褪色的丝带躺在手心,被阴凉的风一吹,就轻飘飘地像是要随风而去。
她的指腹遮住并列的两个名字。
“其实虽然叫它祈愿树,但其实叫它执念树更合适吧。把牵挂的,放不下的全都寄托到一棵树上,然后希望自己不必努力就梦想成真。”
“你不是说了,结婚的话去民政局登记就好了吗?两个人想要相守,不需要一棵树的同意。”他笑着,想缓解气氛。
“我当时求的不是要结婚,要相守,求的是健康平安。”游嘉荷耸肩,“以为自己不贪心,许了个简单的心愿是最简单的,但没想到这是最难的。”
秦朝树的眼眸里似乎有湖水淌过,有蒙蒙的水汽。他低声道,“我也是。”
看她疑惑地直盯着自己,他补充道,“我是说,要是我,我也只求健康平安,这是最可贵的,也是最难控制的,就交给愿望树好了。。”
“嗯!”游嘉荷拢手,将丝带卷起,走向垃圾桶,“现在把它解下来了,以后我们就是各自自由的啦。”
空无一物的手举向天空,感觉到雨滴落下。
“下雨了。”
秦朝树抬手,感受到沿手背而下的湿润,拉着她往侧门的“喜愿”咖啡馆走,两人的背影在乌云下移动。“去里边等等吧,雨停了我们再走。”
刚走到檐下,游嘉荷突然挣脱他的手,没有继续往里走。
他不解地看着她挪动一步,蹿到身后。
“你不是带伞了吗?这点雨,就不用等它停了,我们打伞走吧。”她笑,“从这里坐T28回去,还可以赶回学校附近吃一顿饺子呢,你不是想吃那个马蹄饺子吗?等雨停就来不及了,走吧。”
她从他的背包里拿出雨伞,撑开,交到他的手里,叮嘱他。
“注意雨的落向啊,别让我淋湿了。”
她竖起他手中的雨伞,见他一脸愣怔。
她莞尔,搂紧他的胳膊:“雨天窝在家里吃蛋糕开心,但冒着疾风骤雨去吃饺子也很有意思,不是吗?这就是新旅程的意义啊!”
他很久没有吃玉米猪肉马蹄饺子,也很久没来游嘉荷学校。
觉得味道和环境都已经有所改变。
饺子店的老板娘说,因为香菜的口味太鲜艳,很多人不能接受,香菜芋头汤也由此被撤下菜单。
他们以前常走的学校南门翻了新,学校的安保也变得森严,岗亭的门卫叔叔已经不再在那里。
以前可以随意进出的校园,现在游嘉荷要托学妹的学妹出来带他们才能进去,在学校附近新开的面包坊买了两份蛋糕带给学妹,但学妹最近在健康饮食,秦朝树只好把两份蛋糕拎在手里。
每一幢建筑之前游嘉荷都带他兜圈走过,从校内兜到校外。走过一遍又一遍,到后来宿舍楼前的花坛换了哪些新的花,他全都知道。
第一次她带他走的时候,他问她,学校附近最好吃的那家蛋糕店在哪儿。
她迟疑了一下,耸肩说换店了呗,哪有一直开着的道理。学校周围的流动是正常的,和学校里的学生一样,人来人走。
游嘉荷住过的那间宿舍,都换了多少拨的学生,早不知道住的是哪个院的学生了。
来校园里闲逛,他最喜欢的是操场,在他没来这里之前最熟悉的地标建筑,变化也是最小的。
他没上大学前,在她的不公开的社媒动态里发现她发的最多的就是学校操场,从学校的看台上往下看,是一片草坪,每一张照片,无论秋冬,都能找到踢球的人的身影。
照片是寂静的,他却感受到一种热闹。
有游嘉荷在的城市,在的地方都是热闹的。
她从校外兼职回来时,觉得压力很大时,或是准备体测时。
都会坐在学校看台上休憩片刻,她喜欢傍晚时候的操场看台,说这是属于她的埃德蒙斯星球。
像初中时一样,体育课在下午最后一节时,自由活动时间的时候,她会在学校的看台上,在阴影那处安静地看最新刊的《飒酷漫画》。
他登上那个社媒账号,她已经几年都没有更新了,最后的更新照片是他们在操场上散步时,踢过来的一颗足球。
那是一颗从草坪上飞过来的足球,他侧身淡然地把球踢了回去,然后才惊慌失措。
“糟糕,刚用右脚了。”
游嘉荷白了他一眼:“所以呢?”
“算了。”他双手合十,“认命了。”
她叹了口气,冲走远的学生招呼:“同学,能把球再踢过来一次吗?”
穿着深绿色球服的男孩表情疑惑,边踢着球过来:“什么?”
“他刚才踢的姿势太丑了,我抓拍的太难看,不好意思发出去。”游嘉荷配合地露出嫌弃的表情,举起手机,“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啊~行吧。”妥协的男孩抿紧唇,把球轻轻勾到他的脚下,远处那些球友纷纷询问怎么回事。
“兄弟成游戏NPC了。”男孩笑嘻嘻地回应身后的队友,回头叉腰边后退边催促他,“兄弟,把握时机,耍帅抓紧点啊。”
“好,来了。”他抬脚,将球送出去,然后松了一口气。
初二开学前,他用右脚踢了第一球,他把腿摔坏了,中考后的暑假,用右脚踢了第一球,回家后妈妈告诉他,爸爸出轨了他初一时的班主任。
全是因为他。
初二那年的暑假,晚上在商场外面遇到徐雅晴的朋友发生惊慌晕倒,他催促父亲秦禹君把语文老师的朋友送去医院。
后来母亲一崩溃,就会拿这件事来刺他,甚至到后来父亲一而再再而三地欠下赌债,也全归咎于他。
而这一次,他用右脚踢了球,却还是在不久后,就从大伯那里辗转得知,父亲秦禹君又欠下了赌债,还想让自己担任担保人。
有些事情是没有补救机会的。
包括他后悔为了一些撒谎成性的人放弃了某些闪闪发光的生活。
“你在想什么呢?”操场走过半圈,游嘉荷收回自己的心事,注意到身旁的人一直沉默不语。
“没什么。只是感慨不管哪个季节,什么天气,都会有人在踢球,真热闹啊。”
“嗯,是啊,好热闹。”
草坪上传来的高呼声,仿佛有着可以刺破上方的乌云的力量。薄薄的暮色中,一道黑影向着这边的球门狂速前进。
然后毫无意外地,被左右两翼如旋风般袭来的力量夹击。
他们脚步一致地停了下来,等着那颗球最后的落点。
“加油。”她说。
“为哪边?”他问。
“球。”
牵制着的三人已经越来越靠近球门,门将挥舞着激情的双臂。
黑影一声闷哼,在几重阻力中,右脚向上奋力一踢,想越过门将的头颅。
游嘉荷看着那颗足球,越过球门上方,再次冲他们而来。
“前方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