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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酒后犯错的神[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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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呢?”

“我吗?”秦朝树眼珠上转,一脸稚气。

“不知道啊,以后还那么远呢。大千世界,要都看看才知道啊。”

少女抬头,面色平静看着他:“秦朝树,你不是说你以后想当导游吗?”每次他跟在自己身旁滔滔不绝,游嘉荷表示自己不需要讲解和陪游时,他就会一脸无辜地看着游嘉荷说,我以后要当导游,做湫市的观光代言人,现在在练习。

“对对对,我以后要当导游,不光带游嘉荷玩遍湫市,还要带她游完大江南北,给她当导游。”

少女脸色蓦地羞红,低声道:“别乱说,我才不需要你带,我自己可以去。”

“好吧,那你带我。”

“不要。”

“不带也没事,你走哪儿,我就跟哪儿去。”少年秦朝树赖皮道,“游嘉荷,我们俩刚刚都说好了,以后要一起去汐市的,要一起去看那里的荷花的。”

见少女不回应自己,他笑嘻嘻地转过身来:“你们去过汐市吗?那里有个很著名的荷塘,荷花都是被保护的,不会被乱折,而且那里每年夏天都会举办荷花美食节…”

“你这么清楚,你去过?”祁逸问。

少年摇摇头,“暂时还没,我爸妈不让我去近水的城市。”他看着旁边正在叠纸的人,明媚起来,“不过,等我们高考结束了,我们一定会去汐市的,对吧?”

少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把纸叠好,将长椅上的书包背到身后,望向已经暗下了一个色度的天空,“秦朝树,我们该回去了。”

她走过来,温热的掌心覆在游嘉荷的手上,顿了一下,又稍稍握紧游嘉荷的虎口。

“姐姐,地址我写在这里了。他们家的蛋糕,真的很好吃,尤其是冷藏以后口感会不一样,希望你可以…玩得开心。”

说完,她回头招呼正在清扫着石椅上的碎屑的秦朝树,“秦朝树,走啦。”

少女脸上那抹一开始还绷着的难过已经烟消云散,隔着这么多年,游嘉荷看得一清二楚。

见少年未动。

她叉着腰,喊道:“齐暮林,你走不走啊!”

如果,这一天的故事就在这里结束,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十多年后的游嘉荷还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六点钟的夏天,几个钟头前还活跃的太阳在本该西沉时,被厚云遮住了,阴暗的暮色里裹挟着一股湿热。

他们回到了市区。

呈现在眼前的街景,比她记忆里要鲜活得多,尤其是多了气味在嗅觉上的补充。

就这样沿街漫无目的,不言不语地走着,走着。

不再有人告诉她这座城市是怎么样的。

她也不需要向身旁的人介绍这座绚丽多彩,人声鼎沸的城市。

穿梭在人流里,她恍惚觉得手心一阵干冷,身体不由地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寒冷颤抖着。

走到学校那排后来被整改的秀玉路商业街的夜市,她在丰足灼热的气味中怀念地嗅了一圈,最后在常去的摊位那儿买了一份蛋包洋芋。

祁逸让她在隔壁摊位上买了一根没有烤过的火腿肠当作带她回到过去的路费。

他蹲在一旁,将火腿肠从签子上拔下,掰成一节节,耐心喂养那只来夜市觅食此刻正乖乖地趴在他脚边的小黄狗。

游嘉荷嚼着嘴里的土豆,除了觉得身体变热了一些,味道尝起来和后来她吃到的蛋包洋芋没有太明显的区别,甚至口味还要偏重了些,让她连灌了几口水。

可是后来每次吃到蛋包洋芋时,她总会怀念地提起学校这条夜市街的蛋包洋芋,说那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蛋包洋芋。

大概就像依桐的那碗豆浆,时机和身旁的人其实是最重要的味道。

不过,她下午碰见的少年游嘉荷和秦朝树,在这个世界线里,觉得这里的蛋包洋芋是最好吃的。

“我们还能见到他们吗?”

“遇见人,还是遇见猫,遇见狗啊,都是需要缘分的啊。”祁逸手抚摸着小黄狗,嘬着嘴,看着它,声音变形,“是不是啊?对不对啊?”

小黄狗吃完了最后一截火腿肠,瞄了眼正在往矿泉水盖里倒水的人,确认他手里没有余粮,抬腿,摇摇尾巴利索地走开了。

“喂,这就走了?”祁逸起身,跟着小黄狗走了两步后,回头看游嘉荷,“我们也该走了。”

“这么快就要走吗?”游嘉荷环顾人流,眼神变得迷离,她缩着脖子,控制住腿部的颤抖,“我们要怎么回去?”

“这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祁逸走回来,看着她上拉到脖子的衣领。

“属于现在的人不可以长时间待在过去的哦,不然身体会越来越冷的。”

“那,我们会改变这里的未来吗?”她用一种期待的眼光看着祁逸。

“会改变吗?谁知道呢?”祁逸似笑非笑,伸出手来接住空中细小的雨点,“人生哪有那么多改变一点就会变好的故事呢。”

“会改变吗?”

“就算会改变,也只是会分裂出一条新的世界线啊,跟你的那个世界线并没有关系。”祁逸耸肩,语气很无所谓。

游嘉荷手摩挲着外套里的那片幸运的绿叶,那是少年游嘉荷夹在纸里给她的。

“这片叶子是不会被雨影响到的幸运叶子,送给你。”少女细心地察觉到了她的眼泪。

少年游嘉荷还说,我这位同学看起来虽然像在跑火车,但他说的话常常很灵,他说公园里的这棵气象树叶子变红了,说明很快就要下雨了。

姐姐,如果你这几天还在汐市,果真下雨了,那就说明他的话是很灵验的。

那就是说,我们今天看到了七彩云,也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一切都会雨过天晴的。

游嘉荷伸出手来,逐渐感受到手心的湿润,可在她的记忆里,那天并没有下过一丝一毫的雨。

她那时坐在秦朝树爸爸的车子里,看着窗外红彤彤的落日在身后追逐着他们。

-秦朝树,天气这么好,不会下雨的。

等到隔天下午,整个湫市滂沱大雨。

那天秦朝树得意洋洋地给她发来了消息:游嘉荷,那棵气象树真的预测得真的很准吧。

故事的细节出现了差异,这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吗?

“等等,我还想再去一个地方。”她看着祁逸,眼神坚定,身体却战栗着。“我想尝试,在这里当一个有用的大人。”

*

雨轻飘飘地来过,很快就停了,湫市灵洋商场门前的露天咖啡座,夜色里氤氲着浓厚的香气。

“坐在这里喝咖啡?看美女聊天?这就是有用的大人要做的事?”祁逸揉了揉耳朵,看着身旁哆嗦得厉害,却执拗地透过手中的菜单,盯着隔壁桌的游嘉荷,目光随着她扫过藤编椅上印着奢侈牌的购物袋,打趣道,“还是你也想像人家那样买买买?”

旁边的人咬着牙关,不言语,打了个喷嚏。

“要不然还是回去吧,我真的怕你冻死。”

“再,等,等。”

祁逸看着咬牙切齿的人,无奈只能将自己身上的黑色皮衣脱下,披到她身上,“你要是冻死在这里,我责任就大了,况且。别高估了自己的判断。”

眼前的人一动不动,他只好顺着她定住的视线看去。

隔壁桌的两个女生亮眼吸睛,正是游嘉荷观察了二十分钟的对象。

她们年纪平均看上去和游嘉荷相仿,但装扮比起她,无疑更符合当下的潮流和季节,坐在临街位置的女孩留着一头栗色的长卷发,身着雪纺收腰连衣裙,撑着下巴,微笑地听着身旁女友的吐槽,听到了手机短信声,从放在膝盖上的小包里摸出手机,低头回复着短信,脸上的笑意叠深了一层。

她的一心二用惹得对面的女伴不满。

“哎哟,从刚才逛街时你就这样,现在还跟你家君哥发信息呢,徐雅晴,能不能好好听我讲话啊。”

坐在长卷发女孩对面的女孩,留着外翻短发身形高挑,骨架单薄,面色也更显苍白,穿着与说话风格也和长卷发女孩截然不同,比起长卷发女孩的慢条斯理,她就像上了膛的机关枪,突突突个不停,将长卷发女孩推过来的提拉米苏推到边角,嘬了口冰咖啡,摇头道,“最近减肥,不吃这些,你吃吧,反正你吃胖了,你们家君哥都会要你。”

“没有,他说我最近胖了,腰能掐出肉来。”长卷发一边在手机键盘上飞快按动着,一边回话。

“我说我和你逛完街,来吃口蛋糕,他让我多买点,少吃点。”

“你腰这曲线,哪儿胖了,你让他别不知足,还有,能不能让他别总是打扰我们的闺蜜时光。”

“手链落在他车上了,我让他收好,下次给我,好了,他去忙了,我认真听你讲,蕊蕊,你接着说,讲到逢场作戏,接下来呢?”

“算了,我没兴致说我自己了,说说你跟他吧。”赵蕊扁嘴,“你跟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意思?”徐雅晴微微一笑,“我和他的事情,你不是一向都知道的?”

“别跟我说,你打算就这样一直下去。”赵蕊的分贝拔高,被徐雅晴嘘了一声后,朝游嘉荷这边迅速瞟了一眼,不以为意道,“人家小情侣在那儿上演冬日恋歌呢,跟咱们不在一个频道。”

“现在很好啊。”徐雅晴吸了一口橙汁,“对了,下下周,我们要去澳门,到时候给你带些手信啊。”

“去澳门?就你跟他?别的我不要啊,给我带点雪茄就行。”

“怎么可能?肯定还要有我哥他们,是个朋友局。”徐雅晴微笑着将杯中的液体搅起一个漩涡。

“嗯嗯,这样比较好。”赵蕊附和,“不急,来日方长。”

“嗯,蕊蕊,我真没想要很多,只要他是爱我的就行。”

“他是爱你的,他肯定是爱你的啊,不然能连着给你一天不落地给你送了两个月的花。”

“那是因为他要送小孩…”徐雅晴抿着唇,脸上微红,轻声道,“顺便给我送的啦。”

“确定是顺便?那我下回亲自问问君哥。”

赵蕊低头,吸完杯里剩余的咖啡,挎上皮包,往手臂上堆自己身旁的购物袋,鞋高跟在地面上“噔”了一下,“走吧,我家麻豆这会儿应该洗好澡了,去接它回家了。”

游嘉荷的面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扣在桌上的手指,紧绷着的甲床蓄满青白,指尖像被电流划过。

“你没事吧?”祁逸瞧着她的面色难看,握紧她冰凉的手,让它们回复了温度。

“回去吧。现在你知道了,这里并不是事情的开端,也没有你能改变的未来。我让你回来这里,只是想让你看到,你们曾经的快乐在宇宙的某个点上,是真实的永恒的。是为了告诉你,你可以相信永恒论。”

“不。”游嘉荷想摇头,但身体僵住了。

她的眼睛被一道雾气罩住,等那层雾气散开时,徐雅晴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帅哥,你女朋友没事吧?你们需要帮忙吗?”

徐雅晴发出的声音像她在元旦晚会上的诗歌朗诵一样柔情似水。

它在游嘉荷记忆的礼堂里回荡。

初二那年的元旦晚会,游嘉荷和班里同学们坐在大礼堂里观赏教师组的表演,听身旁的同学们热切地讨论着这位初中教学组最受欢迎的老师。

徐雅晴是他们班初一时的语文老师。

游嘉荷虽然没被许亚晴教过,没有其他同学那么多的谈资,却同样对她印象深刻,抱有好感。

徐雅晴人长得端庄秀丽,声音悦耳动听,而且非常善良热心,深受学生家长的喜爱,有些家长爱给她说媒牵线,也都被她以目前只喜欢工作婉言拒绝。

在他们初三毕业后,徐雅晴辞就去了教师工作。

学校贴吧里还陆续有人更新着有关她的帖子。

有人说,她去读研了,还有人说,家里有亲戚在人社局工作,碰见了徐雅晴。大家一直为一中失去了可以当作一中门面的老师惋惜遗憾。

再到后来,游嘉荷从秦朝树那里得知了一部分的真相,了解到徐雅晴离开一中的真实原因。

徐雅晴这个名字,也渐渐地成为了他们聊天的禁忌,渐渐地,连湫市的人和事,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再也不谈。

游嘉荷以为,不提不看,某一天伤疤就会被时间抹去,秦朝树的愧疚感也终究会消失,明白那根本不是他的错。

秦朝树一直认为,如果不是他那时执意让自己的父亲送徐老师的朋友去医院,就根本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而游嘉荷以为,来到过去的自己,抢在少年秦朝树之前,把赵蕊送去医院,就可以改变一切的开始。

但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一切的开始并不是这里。

而现在的游嘉荷知道了的那句“人生哪有那么多改变一点就会变好的故事”是什么意思了。

可是…一个念头悄然涌上,压过此刻的难过。

就算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但只要这个世界线的秦朝树没有牵涉进来,后面的事情就算发生了,他都不必背负那份对母亲的沉重愧疚感。

想通这,游嘉荷的手在祁逸的手心里渐渐恢复了知觉,还是要做一些事的。

她压制住那些厌恶的情绪,忍着颤抖,望向徐雅晴那双温柔的眼睛,摇头,“我没事,谢谢。”

“走吧,雅晴。”已经走离了一段距离的赵蕊见徐雅晴停在那里,折返回来,拎着购物袋的纤细的手臂搭在徐雅晴的肩上,一手摸着心口。

低头道,“哎呀,我们走吧,感觉这里人多了,闷得我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游嘉荷的神经一震,“咣”地站起,身上的皮衣外套“咻”地落地。

“你没事吧?要不现在去医院看一下?”她小心翼翼地侧着头,观察着赵蕊瘦削苍白的脸,凸出的一小节颧骨在微微颤动着。

赵蕊抬头,倪了她一眼,张着嘴唇,上下打量着她的装扮,又看见旁边穿着皮衣,戴着墨镜的那位,没好气道,“你,你,才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说完,甩头就走。

边走边故意提高分贝说自己被神经病诅咒了。

徐雅晴拎着购物袋,快步跟了上去。

游嘉荷手心握拳,左右脚轮番在地上跺了几下,艰难地调动了越来越僵硬的身体,感觉前进的每一步都踩在了雪堆里。

但她还是努力在徐雅晴的身后跟着,喊着想让赵蕊停下来。

赵蕊走到离出租车站还有几米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坐到了石桩上,手脚没有了力气。

不是因为游嘉荷的呼喊,而是她确实感到胸口越来越闷,心悸厉害,手脚有些发麻。

她喘着大气,安慰一旁急得要哭的徐雅晴:“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估计今天没怎么吃东西,逛街又消耗得太多,有点低血糖了。”

游嘉荷赶了上来,看着赵蕊泛白的唇色:“我之前也出现过你这样的情况,我有一些经验,你跟着我来,深呼吸…这样…”

赵蕊口腔僵硬得说不出话来,她慢慢地跟着游嘉荷照做,随后喝了些祁逸从商场里拿过来的温水。

徐雅晴蹲在一旁给赵蕊揉着有些僵硬的手指,声音里有哭腔:“不然,我还是给君哥打电话,让他过来送我们去医院看一下吧。他在医院认识人的。”

游嘉荷的脸色一沉,没想太多地就按下了徐雅晴伸向包的手,她的手太凉,徐雅晴闪了一下,诧异地看着她。

“先观察一下你朋友的情况吧,她这个情况坐在坐车里会很闷的。如果实在不放心,现在打120,有专业人员处理更好些。”

赵蕊之前是在商场正门的广场上晕倒的,当时围了一圈人,有个小孩跑进商场时,冲了过来,一下将她撞倒在地。

秦禹君他们到时,赵蕊已经醒了,人虚弱地靠在泪水涟涟的徐雅晴怀里,身体瘫软得站不起来。

秦朝树先冲向了围观的人群,发现了徐雅晴,立即把秦禹君招呼过去。

本来那天他们吃完汉堡,秦禹君要送游嘉荷回家的,可半道上,突然接到电话,说有个朋友在这边出了急事。

秦禹君本来想在路口处把游嘉荷放下,但秦朝树却执意让秦禹君驱车直接赶来商场。

说是解决急事要紧,而且商场这边回家的公交车路线比较多,到了这边,他再和游嘉荷一起回家就行。

送赵蕊去医院的第二天,游嘉荷从秦朝树那里得知徐老师的朋友没什么大问题,有些心脏早搏,医生让她多注意休息,少摄入咖啡因。

那时候,秦朝树觉得自己是做了件好事。

后来,他说,如果时间重来,他再也不会做那样的傻事。

这里的时间重来了,游嘉荷看着离事发地点有些距离的赵蕊,她似乎正在好转。

那样的事,不会发生了吧。

“放心,没那么严重,我不至于和你逛个街就交待在这里了。”赵蕊气喘吁吁,“还要去接我家狗呢,去什么医院,再让我休息一下。”

“嗯,一定没事的。”徐雅晴握着赵蕊的手,看了眼游嘉荷,“拜托你们在这陪她一下,我去买牛奶,买些东西,很快就回来。”

十几分钟后,徐雅晴拎着东西回来了,她拧开甜牛奶,让赵蕊喝了几口,给游嘉荷他们带了热奶茶表示感谢。

“我还是跟他说了,他说还是有必要去检查一下的。”

“真的好多了,别麻烦他了,要是有问题,我明天自己肯定会去的,现在时间真不早了。”赵蕊在游嘉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瞥见不远处亮着绿牌的出租车,“赶紧去接麻豆了,我有些想吐,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她抬起手,出租车慢慢地驶过来了。

就在游嘉荷觉得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心里舒了一口气,想将那个憋了一阵的喷嚏畅快释放时,转过身,如旋风般的小孩,一个,两个,正朝他们撞来。

“妈妈,车来了,快点。”

小孩的声音如雷贯耳。

她和赵蕊齐刷刷地被撞倒在地,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模糊地听到了身后传来祁逸的声音:“时间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

一阵闷热中,游嘉荷艰难地睁开眼,朦胧间只看到一名穿着毛茸茸的猫咪棉睡衣靠近的陌生女子。

她抱着一床棉被,郑重地盖在了裹着游嘉荷的毛毯上。

见游嘉荷醒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你,你,你终于醒过来了,怎么样了?”

视野已然变得清晰,意识却有些模糊。

“我是在医院了吗?”游嘉荷后撑坐起,腰部传来一阵疼痛,脑海里闪过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孩,头跟着腰痛了起来,“赵蕊呢?她怎么样了?”

“游嘉荷,你已经醒过来了。你做梦了,你从沙发上掉下来了,压到了它。”肖仙指着地板上的举重杠铃,神情严肃,“你只是做梦了而已。”

“嗯?”游嘉荷偏过头,客厅里那盏松果壁灯正散发着明亮的暖黄色灯光。

“你喝多了,在这里睡了快一个小时了。”眼前的人重复道,“你只是做了一个逼真的梦了。”

“你是?”

“我是…祁逸的朋友,肖,肖,肖仙。”肖仙的表情紧绷起来。

“那祁逸呢?”游嘉荷从沙发上起身,腰部的疼痛让她颤缩了一下,她瞥了眼举重杠铃,咽下心里的疑虑,继续寻找祁逸的身影。

“他在房间休息,他喝多了。”肖仙低着头想转移话题,“你也喝多了,身体一直在发冷,我就拿了这些被子盖在你身上。”

“谢谢你。”

“不,不,不客气。”

“现在没事的话,你先回家吧。”

“嗯,好。”游嘉荷目光落在壁灯上,声音一紧,“那灯…不是坏了吗?”

“我,我,我已经修好了。”

游嘉荷长“哦”了一声,拾起地毯上瞿泽时的外套放到了沙发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食指指腹被什么东西的锯齿划过,向里探入,心猛地一缩。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做了一个逼真的梦?”

“我…祁逸是梦疗师,我是他的朋友…”肖仙的声音低了下去,往门口的脚步一滞。

她看到了游嘉荷拿出的那片叶子。

而游嘉荷的脸上并没有惊恐慌张的表情出现,反而像是在平静地等待她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也许,是时候采用直面进攻的方式了。

“游嘉荷,你是真的相信宇宙是永恒的吗?”

“我希望。”

“那如果我们都不是真实的人类,你不会害怕?”

“我想见到那个人,就算是在梦里见到也好。”

“我以为你有了这个梦,就可以开始新旅程了呢。他一直在那里,你也在那里,你也看到了,不是吗?只是现在的你无法一直停留在过去的那扇门前。”

“可是…”游嘉荷摇着头,想起少年们的音容笑貌,她的声音变得哽咽,“我不想他,不想他们的未来也是这个结局。”

“这不是结局,嘉荷,你的现在不是结局,你懂吗?你还有未来,你可以有更精彩的人生。”

“可是,我只想我的未来是有他的。”游嘉荷跌坐在地板上。

她长吸一口气,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她回到这个世界线上了,放纵着自己的情绪决堤。

“不,我的未来没有他,其实,也没关系,我一直都可以一个人生活…可是我想要他有未来,我只要看着他还在憧憬未来,我就会很幸福。”

地板上的人哭得泣不成声。

“如果我可以勇敢一点,果断一点,和他一起去面对,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你已经很勇敢了,你也已经做了你能够做的事情,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肖仙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按住游嘉荷的抽动的肩膀,“可是你不是万能的,你充其量就只能改变事情的外在形态,而无法改变事物的内里。”

游嘉荷泪如泉涌,一个劲地摇着头,肖仙静静地待在一旁,等游嘉荷平静了一些,才再度开口。

“自私,放纵,谴责,掩藏,诸如这些都是生物的天性,是生物的天性催生了各种行为,而不是行为堆砌了他们的天性。

这些都是事物的内里。我们无法改变,只能克制。”

游嘉荷抬起头,把头埋在膝盖上,泪眼婆娑地看着肖仙。

“可是,同样地,爱一旦诞生了,也是不会改变的。”她拍了拍游嘉荷的肩膀,“就像你这样,嘉荷,你不是他在这里的时候才爱他,对吗?你的爱是一直存在的。”

见游嘉荷点头,肖仙的话锋一转:“可是嘉荷,你不能让爱变成执念。太深的执念不但是把你困住的枷锁,同样也是把他禁锢在原地的避妖圈。他不会收到外界的伤害,却也无法踏上他的新旅程。你也是一样的。”

游嘉荷的手一顿,听明白肖仙的话并不需要费她太多的脑力。

所有的事情连贯起来,本来就不是一个又一个的巧合堆砌。

“所以,这就是你们出现在我生活里的原因吧。”游嘉荷的笑声艰涩,“要我放下执念。”

“嗯。”

“如果我放下了执念,他就可以开始新的旅程吗?”

“也许,我不太…”

肖仙不太确定的声音被游嘉荷打断。

有机会就好。

“那我要怎么做呢?”

“嗯,让他也一样放下无法放下你的执念,让他看到你在幸福,让他因为看到你在幸福而幸福。”

这正是他回来这里的原因。

这正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游嘉荷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偶尔地抽动着。

肖仙蹲下来,用温暖的手掌笨拙地轻拍着游嘉荷的头。

在游嘉荷熟睡时,肖仙仔细地观察过她,认出来了她是那个抱着自己过马路的女孩子。

她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站在马路边上,却一直用温暖的手心轻抚着自己。

那也是让第一次来到人类世界的肖仙坚信爱是人类世界最珍贵重要的东西,她不要让人类世界失去对爱的渴望和相信。

“对了,嘉荷,还有一件事。”

游嘉荷抬起头来,木然地看着肖仙。

“祁逸的这段记忆,我会把它消除掉,当作没发生。我们规定是不能碰酒精的,碰了就会出问题…就比如他这样,其实是很危险的。

擅自把和过去的环境不相适应的你带到过去…如果我没把你召唤回来…会出问题的。”

“所以,我在那里才会感觉很冷?”

“嗯。”肖仙轻声道,“嘉荷,为了让一切都顺利,我要把你的这些记忆也消除掉。”

“所有的吗?”

“你是人,真正回到过去的事实我无法看到,也无法改变,但是我会让你只把这些都当成一个梦的。”

水里的人是困者,水外的人亦是困者。

接纳、放下。

让来去像呼吸一样自如。

接纳,放下。

放下是为了更好的成全。

成全是为了更好的接纳。

效率小仙念念有词,而咒术正在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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