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争执与难堪，像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沉沉压在两人心间，也彻底戳破了所有刻意掩饰的情绪。

一整天的课堂，教室里少了那个总是趴在桌上，慵懒安静的身影，顾闲凩的心，自始至终都是空落落的。

从早读开始，直到放学，江会淼的课桌始终空空荡荡，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被挪动过的痕迹，平日里觉得习以为常的陪伴，此刻人一缺席，整个世界都像是冷清了大半。

顾闲凩全程心神不宁，往日里无论课业还是考试，都从容淡定、波澜不惊的他，破天荒听不进半句讲课内容，眼底满是慌乱与懊悔，指尖冰凉，始终攥着手机，一遍遍盯着微信对话框，心绪杂乱到了极点。

他原本只是以为，自己是心疼江会淼的隐忍，是愧疚自己口无遮拦，伤了这个敏感脆弱的少年。可直到身边没了他的身影，连呼吸都觉得压抑，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心底那份翻江倒海的情绪，从来都不只是愧疚，不只是怜惜，而是藏不住的喜欢。

是他一直不肯承认，早已悄然萌生的心动。

从一开始刻意主动靠近，放下学霸的身段，耐心给他讲题，默默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上课时忍不住余光看向他，睡觉时悄悄帮他挡住窗外的阳光，在意他的情绪，在意他的伪装，在意他的所有小情绪……

他总以为，是同情，是不忍，是想要守护对方的执念。

可直到此刻，江会淼缺席，他才彻底清醒，他早就对这个满身棱角、却又敏感易碎的少年，动了心。

他喜欢他刻意藏起锋芒的温柔，喜欢他看似散漫下的通透，喜欢他独自隐忍倔强的模样，喜欢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柔软，甚至喜欢他低着头，局促不安的样子。

他所有的主动，所有的例外，所有的情绪波动，全都是因为心动。

之前那句戏谑的调侃、无心的取笑，不过是他不敢直面自己心意，笨拙又差劲的试探，到头来，伤透了江会淼，也困住了自己。

满心的愧疚、自责、思念、慌乱，交织在一起，狠狠揪着他的心，他恨自己迟钝，恨自己嘴笨，恨自己明明动了心，却用最糟糕的方式，把那个满心不安的少年推远。

熬到放学，顾闲凩几乎是狂奔着，按照地址找到江会淼的家，房门虚掩着，屋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他轻手轻脚推门进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到屋里的人。

客厅的采光很暗，窗帘半拉着，江会淼独自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开灯，整个人裹在淡淡的阴影里，安静得让人心疼。

他没有发现门口的顾闲凩，桌上散落着厚厚一叠画纸，全是他平日里偷偷画下的，一笔一画，满满当当，全是藏不住的心事。

画纸上，有独自躲在角落，收敛所有光芒的他自己，有深陷深渊、满身孤独的他自己，更多的，却是顾闲凩。

课堂上低头做题的顾闲凩，逆光站着满身光芒的顾闲凩，温柔讲题的顾闲凩，连眉眼的弧度，都画得格外清晰，笔触细腻又温柔，藏着江会淼从未说出口的靠近与执念。

最底层的一张画纸，被轻轻压在角落，上面画着两个少年，一个身居云端，光芒万丈，一个深陷尘埃，黯淡无光，角落写着一行极小的字：他是光，是我不敢靠近的人。

一瞬间，顾闲凩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心底最后一层伪装，彻底被撕开，所有模糊的情绪，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他是真的，喜欢上江会淼了。

不是同情，不是怜惜，不是单纯的愧疚，而是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少年，在意他的情绪，心疼他的隐忍，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想永远陪着他，守护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

他羡慕江会淼把他当成光，可他不知道，在顾闲凩眼里，那个刻意隐藏自己、温柔又倔强的江会淼，才是照进他平淡生活里，唯一的光亮。

从前他身居云端，无欲无求，生活里只有学业，波澜不惊，是江会淼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平淡，让他有了喜怒哀乐，有了牵挂，有了想守护一个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