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少年想要逃。
却逃不掉。
“柳枝,去给段大哥端一碗咱铺子的米酒来!”
一阵穿堂阴风呼啸而过,馍馍铺不知何时成了馍馍寨。
只听孟寨主一声令下,一碗清澈见底的“水”瞬间移至客人面前。
“在下……”
段家少年用手抵住碗沿,尝试婉拒。
他在估量能够逃出生天的可能。
很好……呜呜呜,他还没有以一敌多的实力呢。
最终的最终,年轻人见势不对,不甘之下唯有屈服。
没有一饮而尽的赴死决绝,段家少年郎只敢小口小口啜饮那来路不明的酒水。
一小口。
两小口。
……
咕嘟咕嘟老猛老猛一大口!
“掌柜的,再来一碗!”
这人呀最是善变。
上一刻还怕得要死的段家少年,这会儿只想敞开肚皮牛饮。
“……还不快去再上两碗!”
要不说是东家呢,一见客人即将自愿画地为牢,孟东家赶紧让人快去取干净碗。
“好!好酒!”
又是接连一二三四碗米酒下肚,段家少年方才微红着脸正视起其他人。
对了,这脸红不是酒劲儿上头。
米酒哪儿来的酒劲儿呀。
这分明是见过世面的年轻人瞧出内里门道,正情绪激动着哟,“掌柜的,在下刚说我爹在生小妹,其实——”
“这话千真万确!”
“您可否看在我爹为我生妹妹不易的份儿上,将这米酒卖于在下一坛,不,十坛酒,当做诞子酒,可行?”
……
一个时辰后。
天色不早,馍馍铺要关门啦。
孟桑榆正是踏着欢快的步伐出了铺子,去寻狄家小子一同回客栈。
“不过是卖了十坛米酒,就这般高兴。”
夕阳慢慢回归地平线,带走的不止充满生机的阳光,还有长街上忙碌的人群。
不用刻意去顾及突然冒出的人影将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家伙撞到,狄小四爷好心情地打趣着。
闻言,孟东家驻足,转身用鼻子瞧人,“你不懂,那姓段的年轻人一瞧就有钱!”
有钱人吃东西可是会带动有钱人的。
“是,我不懂。”
小四爷笑着认下罪名,忽而想起铺子后面并不算多的厢房,他真心建议,“真不用让大明大白他们其中一部分人来客栈住?”
他跟孟桑榆来铜钱镇时铺子尚未规整好,这几日便一直住在客栈。
“不用。”
孟桑榆想也不想替人拒绝。
小四爷语气幽幽:“咱们住的客栈是铜钱镇最好的。”
最好的。
懂?
“那也不用。”
孟桑榆无语地白人一眼,顺便为一看便吃穿不愁的少爷解释道:“馍馍铺虽说是我开的,但他们心里都明白,有铺子,在铜钱镇他们就多了个能落脚的家。”
既然是家,便是金窝银窝都比不上那小小的狗窝。
不对不对,馍馍铺可是做吃食的。
最是干净不过了!
那就金窝银窝都比不上那小小的……人窝吧。
“少爷您请放心,便是今晚要人摞着人,他们都能凑活睡上一晚的。”
孟小民让狄少爷不用咸吃萝卜淡操心。
狄少爷听了,只觉白当回吕洞宾。
揪住人后领,一把将欢脱似神仙的小白眼儿狼拉回,长臂一拦,狄非顽彻底限制住对方的行动。
“……你是再报复我吗?”
孟桑榆放弃挣扎。
抬头,她用一双圆溜溜的眸子一错不错盯着人。
“是。”
狄小四爷无所谓地承认,但另一只手抬起,用掌心覆盖住了那满是他倒影的地方。
“我看不见路了!”
前路突然未知,孟桑榆急了。
狄非顽却只将指尖露出细小缝隙后问,“厨房里那姑娘便是你心心念念许久的大师傅?”
“是的!”
孟桑榆点头如啄米。
她想趁机将束缚晃掉。
可惜魔高一尺,道更高一丈。
无奈,孟桑榆只得扒拉那骨节分明的手,试图将路瞧得更清晰,“大师傅我叫她绿芽姐,对了,她同柳枝是一个爷爷。”
孟小民好心替少爷解释村里关系。
对此,狄小四爷仅是“嗯”了声,仿佛并不感兴趣。
“据说他们祖上可是在宫里御膳房都干过活的。”
所以柳枝揉面才揉得那般好,绿芽将面与糕点才能摆弄出花来。
“你听到没有?”孟桑榆不满意身后的人反应,边说,她边撞了撞身后人。
很好,今晚的闷葫芦大队又添一人。
“还有一点。”孟桑榆不信邪,她决定搬出村里最大的陈年老秘密,“绿芽和柳枝的爷爷叫——”
“藤条。”
狄小四爷:……
“老人家名字……挺特别。”
狄小四爷的语气一如往常般平淡,但隐藏在夕阳余晖下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下。
“是吧。”孟桑榆也学着神情淡淡,“但藤条这名字是我编的。”
还是现编的那种。
狄非顽:……
“哈哈哈哈哈!”
今晚的孟桑榆注定是铜钱镇最快乐的小人儿。
狄小四爷已经扬起手要教训人了。
“咦?那人好面熟呀!”
总是对危险抱有最警惕的直觉,身上一处都还没来得及疼,孟桑榆早就化身大炮仗,“咻——”一下窜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