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得只余下云彩咿咿呀呀的学。祝榆没有点破,“至于你凭什么相信一个外族人有能力帮你,我猜,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便是大祭司让你见过语忘了?”
顾承意怔愣地摇头:“……不,我没有见过语忘,我见到的是……”
“是你自己。”祝榆安静地笑。
顾承意闭了闭眼:“我不求一朝登顶坐拥万里江山,亦无心与太子皇兄争夺储位。可我不愿一辈子屈居人下,任人拿捏欺辱,连护得住身边之人的能力都没有。”
他深知皇家无情,皇权之下亲情淡薄,若无足够的权势傍身,来日风波四起,他只会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别说护着旁人,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全。大祭司身负月神之力,能与月神山达成交易,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事实也证明,仅仅一个祝榆,什么都不做,就将他送到了从前自己绝不敢想的地位,不仅封了燕王,能够与太子和怀王并肩站在朝堂上,还被交付了征粮这样的要差。
如今,除了太子,他便是最受重用的皇子,甚至比怀王还要接近那个位置。
可是……
“顾昭不能杀。”祝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脸色顷刻间便冷了下来,“他身上已有王气。”
“王气?那是什么?”
祝榆道:“人族帝王,身上都会有王气,王气在身,鬼神莫侵,否则就会受到难以想象的反噬。因此大祭司绝不会帮你杀了顾昭,否则,对于大祭司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所以我要你帮我杀了杨天澜。”
顾承意一顿:“你今日跟我摊牌,就是为了这个?”
祝榆弯下腰,抱起云彩在怀中轻轻地晃,“月神的尊严不容冒犯。他的皇位是月神一脉给的,如今却百般挑衅于我,摆明了没将我放在眼里。他敢将杨蛟送到我面前,便是不想再当这个皇帝。他既做厌了,那就换一个听话的。”
“你受了月神恩惠,现在是回报的时候了。我要你想办法,派人去斛月杀了杨天澜,把他的头颅带到我面前。”
顾承意蹙眉:“那可是你们斛月的内政。”
“你要弄清楚一点。”祝榆淡淡开口:“有我才有斛月国。”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人儿,表情变得温柔:“斛月江山根基,皆是仰仗月神神力庇佑而立,世代君王登基,都需躬身朝拜月神,承我一脉福泽方能坐稳龙椅。他将杨蛟送来,想必早已做好了与月神山鱼死网破的准备。只是我不可能死,大祭司更不可能,死的只能是他。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祝榆抬眼望向顾承意,“斛月是月神庇佑的疆土,谁顺我心意,谁就能执掌大权,若是逆我而行,便是自寻死路。你只要除去杨天澜,其他的事情我担着。斛月的百姓比他更清楚,到底谁才是他们该效忠的人。”
顾承意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模糊,似乎从来没看清过面前的这个人。“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我不过征粮回来,你怎么会变成如此?”
“如此什么?阴狠,凉薄,易怒?”祝榆不知是在嘲笑他的天真还是旁的什么,“我自幼跟随大祭司,受他悉心教导。你觉得我天真、愚蠢,是个草包,未免太瞧不起大祭司。”
顾承意听完很久都没有说话。祝榆该说的都说完了,该留些时间给顾承意好好考虑,抱着云彩欲走,突然被顾承意叫住。
“等等!”
祝榆回头:“还有什么事吗?需要我提醒你吗?这里早就不是你的屋子了。”
“让我抱抱。”
“?”
“云彩,让我也抱抱。”
“……”祝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