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的心猛地一紧。
“是什么?”她追问。
方氏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韫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不是对眼前的恐惧,是对过去的、已经发生了的、无法挽回的事件的恐惧。
“你娘,”方氏的声音细得像蚊蚋,“是被人害死的。”
棚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火堆噼啪地响着,火星飞溅,落在沈韫的裙摆上,她没有去拍。
顾怀安坐在棚子门口,背对着她们,但沈韫注意到他的肩膀绷得紧紧的,他在听。顾锦歌缩在角落里,面朝墙壁,没有动,但她的呼吸声变了,变得又急又浅。
老夫人在墙上靠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沈韫知道她没有睡着,因为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干瘦的手指攥着棉被的边缘,指节泛白。
方氏说完那句话之后,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沈韫握住她的手,没有松。
“大嫂,”沈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谁害死了我娘?”
方氏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你娘死之前,来过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戴着帷帽,看不清脸。她来的时候,你爹不在,老夫人也不在,府里只有你娘和我。那个女人进了你娘的房间,关上门,说了大约一炷香的话。她走之后,你娘就开始咳血。”
沈韫的脑子里在飞速地画线。
一个女人,戴着帷帽,看不清脸。来了之后,沈蘅就开始咳血,然后就死了。
这不是巧合。
“我爹知道那个女人来过吗?”沈韫问。
方氏点了点头:“你爹回来之后,我告诉了他。他查了很久,但没有查出来那个女人是谁。他只说了一句话——‘蘅儿是替我去死的’。”
替我去死。
沈韫的手开始发抖。
顾淮安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他知道有人想杀他,但杀错了人,或者杀不到他,就杀了他最亲近的人。沈蘅的死,是有人在警告顾淮安,或者是在惩罚顾淮安。
而顾淮安,在沈蘅死后,没有报仇,没有追查,而是选择去了凉州,待了七年。
他在躲。
躲什么?
躲那些杀了他妻子的人。
“大嫂,”沈韫问,“那个女人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她穿的什么衣服、戴的什么首饰、说话是什么口音?”
方氏闭上眼睛,像是在拼命回忆。
“她穿的是一身黑色的斗篷,料子很好,不是一般人能穿的。她戴的帷帽是纱的,不是布的,纱很细,能隐约看见脸,但我没敢细看。”方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外捞东西,“她的手很白,很细,指甲上涂着蔻丹,戴着一个翠玉的戒指,戒面是方的,刻着字。”
沈韫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字?”她追问。
方氏摇了摇头:“没看清,太远了。”
沈韫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翠玉戒指,方戒面,刻着字。在古代,能在戒指上刻字的,要么是世家大族的族徽,要么是个人的名号。这种戒指不是普通人能戴的,尤其是在永安元年那个时代,有资格在戒指上刻字的女人,身份不会低。
那个女人,是来杀沈蘅的。
或者,是来递话给沈蘅的,而那些话要了沈蘅的命。
沈韫松开方氏的手,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
雪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外面的火堆被雪压得奄奄一息,几个周平的人围在火边,缩着身子,像几只挤在一起的鹌鹑。萧牧站在更远的地方,背靠一棵枯树,面朝棚子的方向。
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光把他的脸映得很清楚。
沈韫看见他在看自己。
不是偷偷地看,是光明正大地看。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就是那么直直地看着,像在确认她还活着。
沈韫想了想,走了出去。
赤脚踩在雪地上,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冷意从脚底涌上来,但她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她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她走到萧牧面前,停下来。
“萧校尉,”她说,“我有事问你。”
萧牧低下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赤着的双脚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她的脸上。
“什么事?”
“你认识我娘吗?”
萧牧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韫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不是惊吓,是意外。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不认识。”萧牧说。
“那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萧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听说过一些。”
“听谁说的?”
“我父亲。”
沈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萧牧的父亲,萧家的当家人,十五年前就死了的人。他死之前,跟年幼的萧牧说过沈蘅的事?为什么?
“你父亲是怎么说的?”沈韫问。
萧牧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朝雪原,背对着沈韫。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很长,很瘦,像一根钉在地里的铁钉。
“我父亲说,‘顾淮安的妻子,是个不该死的人死了’。”萧牧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复述一句很久以前听到的话,“他说,顾淮安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不是签了萧家的判决书,是娶了那个姓沈的女人。”
沈韫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不该死的人死了。姓沈的女人。
顾淮安娶沈蘅,是一个错误。不是因为沈蘅不好,是因为沈蘅的身份——她是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