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莹可不会放过她,紧跟着转过来,一把按住空白的试卷,贴到她耳边说悄悄话:“心不在焉的,你想陈觉怀啦?”
“……”
到底为什么把奇怪的话说得如此一本正经。
姜洛安的右耳发痒,然后开始发烫,她抬手挡住,话都说不利索:“你说…别乱说。”
“那你别脸红啊。”常乐莹不饶人。
整洁的课桌上长年放着把玫瑰小镜子,姜洛安心猿意马,真的去镜面里看自己。
好像是有点红,但不是很明显,她用手把脸全挡住,按压的力度还不小,皱巴巴的脸像只小仓鼠。
常乐莹将姜洛安一系列的动作收入眼底,突然替陈觉怀可惜,这么可爱的姜洛安他居然看不到。
姜洛安嘴硬:“哪有。”
“姜洛安我跟你说啊。”常乐莹收起笑,摆起架子教她:“你在他面前绝对不能这样,不然都不用我保密,他绝对能看出来。”
在她这个好闺蜜面前,倒是可以不用刻意隐藏,也隐藏不住。
姜洛安瞪她一眼,有些气急败坏:“常乐莹,你再乱说。”
常乐莹油盐不进:“也不能这么看他。”
姜洛安:“……”
说又说不过,打又不能打,姜洛安只能伪装自己,当作听不见,不跟常乐莹拌嘴,埋头学习,只是文字兜兜转转也不进脑。
很快到了最后一节课。
是语文,盛家树最开心,因为崔国平从来不拖堂。
下课铃响起时,盛家树的书包拉链已经拉上了,被崔国平看见,半截粉笔扔过来,气愤道:“臭小子,什么时候理好的!”
他点出:“你理这么快不是还得等其他人。”
他们铁四角关系好,大家连带老师都知道。
盛家树灵活地躲避掉粉笔,跟崔国平聊起天来:“崔老师,您快回家吧,别让连老师等急了。”
连老师是崔国平妻子,也在蕴水教书。
崔国平懒得理他,一本书,一个茶杯,端起就走。
前门开的同时,后门也被打开。
“我靠,你诈尸啊陈觉怀。”
全班齐齐往后门看去,姜洛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觉怀没穿校服,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包裹住全身,单肩背包,耳朵上挂着一只医疗口罩,碎刘海下的双眸神情淡淡。
他的步子不大,走起路来有点轻飘飘的错觉,可能是戴了口罩的缘故。
“你真生病啦?”盛家树张大嘴。
刚隔了些距离,待陈觉怀走近后发现,虽然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却藏不住满满的疲惫。
他的眼皮沉重地搭着,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小,而原本的内双像是被困出了外双。
陈觉怀闷闷地“嗯”了声。
拉开座位,他翻出作业本抄作业,中途看了眼姜洛安,姜洛安很快挪开眼。
他问盛家树:“数学作业是什么?”
“校本,六十四到……”盛家树卡壳,拍拍沈彧,“几页来着?”
沈彧纹丝不动:“不知道,问姜洛安。”
姜洛安身子顿住,常乐莹敬佩地回头瞄一眼沈彧,眼神夸赞。
只有盛家树什么心事都没有,照做:“姜洛安,校本多少页啊?”
姜洛安没回答,给他甩过来一个作业本,盛家树转手给陈觉怀。
陈觉怀接过,轻轻地放下,注意到姜洛安今天的字有些飘,看得出来写得很急。
他没多想,挑重点抄了几行字,让盛家树还回去,开始理作业。
常乐莹和沈彧一前一后理好书包,把椅子推进去,看见地上装着甜品的袋子,俯身问姜洛安:“不给陈觉怀?”
她指了指袋子,姜洛安顺势看了眼,她想给但不想亲自去,犹豫半晌,想到安知晞的嘱咐,对常乐莹说:“你去给他吧。”
常乐莹双手抱臂:“你的东西,我去给像什么样子。”
姜洛安:“……”
常乐莹看出姜洛安的害羞,退一步,叫陈觉怀过来:“陈觉怀,姜洛安有东西给你。”
“什么?”陈觉怀很快停下动作,抬头问她,声音很沙哑。
端坐着的姜洛安进退两难,而陈觉怀已经起身过来,常乐莹很识相地腾出了地方,跟沈彧对视一秒,沈彧二话不说拖着盛家树往外走,常乐莹紧紧跟在后面。
后面瞬间空出一片。
前面的人也走了大半。
姜洛安见状打算速战速决,拎起袋子塞陈觉怀手里,飞快解释:“我妈妈让我给你的,谢谢你的外套。”
陈觉怀顺势靠着常乐莹的课桌正对姜洛安,闻言先看了她一眼,姜洛安已经扭头继续理书包,然后低头瞥了眼袋子。
他打开了一点,手伸进去,轻声问:“是什么?”
姜洛安装作很忙没听见,只想快点理好走,拉链拉到一半,突然惊觉忽略了什么,她猛地起身,冲力使沈彧的桌子后退,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陈觉怀下意识看她,病态的眼睛睁大了点:“怎么了?”
她紧抿着嘴,往前一步碰到开口大张的袋子,没意识到间隔有多近,陈觉怀就这样懒懒靠着,也不后退。
她的手碰到他的,看见最底下的黄油小熊盖子露出了一大半,陈觉怀的手正放在那儿,姜洛安心乱如麻地拨开他的手,快速地把盒子拿出来,放到身后。
陈觉怀低头只能看到她的乌发,侧头发现她今天带了发夹,粉色和蓝色的一字夹交叉别戴。
直到手背覆上温热的触感,与他冰凉的手不同,他才慢慢地抬起头,见姜洛安一直背着手,他低哑着嗓子,有些艰难地发声,却还是笑着:“藏什么,不是说给我的吗?”
“这个不是。”姜洛安不敢看他的眼睛,都病了还有那么强烈的感染力。
“哦——”陈觉怀拖长音,起身靠近,手往前伸逗她:“那我看看呗。”
姜洛安被他轻浮的话刺到,心底冒出源源不断的委屈,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块。
她到底为什么心不在焉一天,为什么要去担心他到底有没有生病,为什么要拒绝李意欢的请求。
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了也不好受。
而他呢,陈觉怀呢,简单的几句话就让你如同在坐过山车,途中你惊觉安全带好像有松动。
明知再往前一步,会有危险,会是万丈深渊,你也无法停止,无法后退。
只能被绑着走。
姜洛安在嗅到陈觉怀的气息时,失去理智地奋力推开他,颤着声愤怒道:“我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听不懂人话吗陈觉怀。”
她拿过书包,深吸了口气:“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而她却因此魂牵梦绕许久,久到不能停止。
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呢?
陈觉怀本就站不太稳,姜洛安倒是用尽了力气,他没防备地撞在桌角,本该是痛的。
可是姜洛安的话让他更痛。
他自嘲地笑了声,问她:“这样是哪样?”
天空应景地划过一道惊人的蓝色闪电,像是要把他们两个从此分割,再无瓜葛。
姜洛安回应不了他,也不想回应,她往门口跑去,站在原地的陈觉怀没拦她。
厕所楼梯口旁有个垃圾桶,写着干垃圾和湿垃圾,里面却好像没有分清楚,姜洛安毫不留情地把怀里的黄油盒子丢进干垃圾。
应该是刚换过的垃圾袋,铁皮盒子砸进去发出如雷贯耳的碰撞声,她的心随之翻江倒海,盖子好像被砸开,饼干洒落的声音也一并传进姜洛安的耳朵。
眼泪像是银线上的珍珠,线被拉断,珍珠争先恐后地掉落。
砸在姜洛安的鞋面,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