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满干脆把脸一偏,死活不肯接:“我都说了不要,反正我是不会拿回去的。”
许柏年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定定望着她,大有她不接就一直耗下去的意思。
钱小满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亮闪闪的眼睛看向他:“不然这样吧,你帮我个忙,就当是换馍的报酬。”
许柏年眼里闪过疑惑。
“我两个小侄子暑假作业还没写完,我姐让我帮忙监督他们俩写作业,我早就忘光了课本内容。你帮我辅导他们数学,直到写完为止。这馍就当是辛苦费,总可以了吧?”
她皱着小圆脸:“再说这馍都放三天了,就算你还给我,我也不可能吃的。”
许柏年一时有些羞赧,僵持片刻,终是点头应下了。
钱小满见他总算松口,心满意足,距离自己接近他的目的越来越近了。约好了补课时间,她便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等人走后,许柏年小心翼翼收起白面馍,傍晚时分带去了爷爷奶奶住着的养牛的破窑洞。
奶奶给他倒了一碗水,端出小半碟腌菜,从柜子里翻出两块干巴的黑面馍馍。
“奶奶,别费心了,我给你们带了东西。”
许柏年从布包里拿出三个白面馍,放在黑面馍上。白面馍的出现让昏暗的窑洞都变得亮了些,奶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温声道:“帮别人家孩子辅导作业换的。”
“既然帮人家辅导功课,就得认认真真教,不能糊弄。”爷爷在一旁提醒。
许柏年点点头:“我知道。”
祖孙三人就着凉开水吃馍,爷爷奶奶一人一个,剩下一个硬是塞到许柏年手上。他推辞不过,只得跟着一起吃。
北方气候干燥,馍放了三天并没变质,只是外皮有些干巴,少了点水分,没有刚蒸出来那么软乎。
另一边,钱小满在村里找到玩疯了的侄子,一手牵一个带他们回家,告诉他们从明天起会监督他们俩写暑假作业,她专门找了老师来辅导,休想蒙混过关。
钱小满是家里学历最高的一个。大姐出生时家里穷,跟二哥三哥只念过小学,认得几个字、会点简单算术。她上初中那会儿已经乱起来了,三天两头停课,天天出去劳动,高中又停招,读完初中就回家了。
去年她自信满满帮侄子辅导功课,结果一半都是错的,害得两个侄子被老师罚重写。今年他们又升了一年级,她说什么都不会亲自帮忙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随即一人抱着钱小满一条腿干嚎:“小姨我们不要老师辅导作业,我们会自己写的。”
钱小满坚决摇头:“不行,我已经跟人说好了。”紧接着话锋一转,“这关乎你们小姨的人生大事,你俩给我好好表现,不准捣乱,听见了没有!”
一听有八卦,俩兄弟瞬间不闹腾了,扒着她不停打听。
姚振国仰着小脑袋:“小姨,你的人生大事是什么?”
钱小满被问得语塞,伸手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小孩子家家别乱打听,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总之明天都给我乖乖听话,不许调皮捣蛋,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姚振国眨巴着眼睛,一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小姨是要给我们找小姨夫啦!”
第二天,许柏年如约而至。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挎包,额头沁着一层薄汗。
姚振国和姚振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看着乖巧老实,眼底满是好奇,不住打量着他。
钱小满倒了一杯凉茶,放到他面前:“许医生,喝茶。”她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谢谢。”许柏年道了谢,开始翻看两个孩子的暑假作业,越看眉头越皱。
钱小满心脏跟着提了起来,比两个侄子还要紧张,竟然有种被老师检查自己作业的压迫感。
许柏年放下作业,摇了摇头:“错题太多,擦掉重写吧。”
得亏小学作业都是铅笔写的,只是苦了两个小家伙。他们本想着糊弄过关,小姨肯定看不出来,谁料来了位这么厉害的老师。
振国和振兴眼巴巴地望着小姨,希望她能帮忙说情,谁知小姨无情拒绝。
“忘了去年老师罚你们重写了?就算现在不改,开学了老师一样能检查出来,你们看着选吧。”
两个小孩顿时像打了霜的茄子,彻底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