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闷,出来透透气。”钱银宝声音不高不低,偏偏带着点压迫感,“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钱小满莫名其妙紧张起来,手指头在衣角搅动:“我去卫生室了。”
“卫生室?”
“嗯,找许医生……拿点药。”她说完就后悔了,这个借口太烂了,她从哪儿变出来一盒药。
钱银宝没追问,把烟头扔进墙角的灰堆里,拍了拍手:“进屋吧,妈刚刚还在念叨你呢。”
钱小满跟在他后面进了堂屋。一家人都在,钱多来坐在主位上抽烟,姚红霞在织毛衣,钱金宝靠在炕沿上发呆。钱小满找了个角落坐下,低着头,心虚得不行。
钱银宝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忽然开口:“小满谈对象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姚红霞手里的动作停了,诧异道:“你咋知道的?”
“刚才碰见她从外面回来,说是去卫生室拿药。”钱银宝语气平淡,“卫生室的许医生是吧?我刚出去转了一圈,正好看见她跟人拉着手,像是她喜欢的类型。”
钱小满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钱多来咳了一声:“处了一段时间了,人还行。”
钱银宝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长大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妹妹说的。钱小满抬起头,看见三哥坐在灯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似乎带着一点笑。
她忽然反客为主,盯着钱银宝:“三哥,你呢?你在部队有没有谈对象?”
钱银宝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钱小满不信,追问道:“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钱银宝把搪瓷缸子放下,看了她一眼。
“没有。”他再一次重复。
钱小满心里犯起了嘀咕。梦里三哥明明跟杏花私奔了,连杏花结过婚都不介意。可现在三哥说没有喜欢的人,到底是他在口是心非,还是梦里的记忆有问题?
她不敢再问了,怕问多了露馅。
“那啥,”她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三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钱银宝看着她:“什么事?”
“妈给你相了好多姑娘,照片攒了一沓。就等你回来,一天见一个,争取一个月内把亲事定了。”钱小满说着,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钱银宝嘴角抽了抽,看向母亲。
姚红霞目光闪躲,不敢和儿子对视,为了转移话题拿起鞋就要揍闺女:“你个碎娃,说啥呢!”
钱小满一个闪躲跑到门口,嘿嘿笑了两声。
钱银宝笑了笑,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三哥,”钱小满叫住他,犹豫着开口,“你明天上午有事没?”
“怎么了?”
“我明天可能起得晚。杏花要来找我,就是李杏花,你还记得不?小时候老被你吓哭的那个。”钱小满说着,偷偷观察三哥的表情,“要是我没起,你帮我招呼一下,别让人家干等。”
“知道了。”钱银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独自出去了。
钱小满盯着他走出去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三哥是不喜欢杏花,还是不敢承认,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明天杏花来了,两个人见一面,有没有戏就看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