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金宝看了一眼屋里,压着嗓子道:“你看着买,冻疮膏、雪花膏、蛤蜊油、桂花头油,你们姑娘家喜欢用的东西帮我随便买几样。”他对女性用品的了解只有这么多,全是从母亲桌上见过的。
钱小满眨了眨眼,目光投向窗户,一脸了然:“哥,你倒是会说,你让我看着买,我买了她不喜欢咋办?”
“天冷,你嫂子手冻烂了,我看她总是挠伤口,反正你买的她不会不喜欢。”
钱小满接过钱,在手里捋平整:“行吧,我帮你买。那我买了她问我是谁买的,我说是你?”
金宝点了点头:“你别说是我特意让你买的,就说是你自己给她捎的。”
钱小满握着手上的毛票,目送二哥进了屋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二哥结婚掏空了身上所有钱,爹娘又给他贴补了些,这钱不知道是他问谁借的。
第二天一早,钱小满和杏花搭了村里的车去县城。
车上冷,两个人挤在一起,钱小满把手伸进杏花的袖子里取暖。
“嫂子,你冷不?”她笑嘻嘻凑到她身边。
“不冷,你手别往我袖子里钻。”杏花一个劲儿躲开。
“就钻。”钱小满嬉皮笑脸,杏花推了推她,没推开干脆放弃了,两个人挤着挤着就到了县城。
供销社里人山人海,柜台前置办年货的人挤成一团。大姐忙得脚不沾地,钱小满拉着杏花挤进布匹柜台前,售货员认得她,拿出了钱金玉帮忙留着的桃红色花布。
钱小满眼睛都直了:“你看,这个多好看,不管是做成棉袄还是等开春做成夹袄都好看。”
杏花摸了摸布料,又问了价钱,有点犹豫:“太贵了,换青色的吧,便宜耐穿。”
“你别省,妈说了给你做新衣裳,你就听妈的。”钱小满让售货员帮忙把布料装起来,又扯了几尺藏青色的,“青色耐脏,给二哥和爹做衣服,要是有多出来的,我就给许柏年绣条手帕。”
杏花笑了:“你就会钻空子。”
两人大包小包地从布匹柜台挤出来,又去买花生瓜子水果糖和鞭炮等年货。
路过化妆品柜台的时候,钱小满停下来。玻璃柜里摆着雪花膏、蛤蜊油、香皂、头油,瓶瓶罐罐的,往日里她可不敢往这站,她买不起。
“同志,雪花膏多少钱?”她趴在柜台问售货员。
“一块二。”
钱小满买了冻疮膏和雪花膏,又买了两盒蛤蜊油,一包头绳,把兜里的钱花得干干净净。售货员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纸袋里,她接过来抱在怀里。
“给谁买的?”杏花凑过来看了看。
“给二嫂,二哥让我捎的。”
杏花没有多问,帮她提着东西出了门。
刚出供销社,她一拍脑门:“我忘了还要买个头绳,你等我一下。”
钱小满往边上挪了挪,没挡住进门的路:“快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回家路上,钱小满神色深沉,她想了一路,忽然觉得文知雅也不容易。一个人从城里来到乡下,举目无亲,嫁进全然陌生的人家,家里给她置办新衣裳,她抹不开情面不好意思要,宁可不去城里挑。
到了家,钱小满把年货交给母亲,把桃红布让杏花先收起来,自己拿着藏青色的布和纸袋回了屋。
晚饭后,她去敲二哥的门。
“进来。”文知雅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钱小满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文知雅靠坐在炕上,身上盖着大红被,炕桌上放着一堆课本和草稿纸。
她小声嘀咕:“这么暗看得清吗?”说完顺手把纸袋放在炕上,“给你的。”
文知雅抬起头:“什么东西?”
“你自己打开看,我哥让我捎的。”钱小满自来熟地坐在炕上,眼尖地发现文知雅手上有好几处冻疮。
文知雅放下书,打开纸袋,往里看了一眼。
“他说他让你买的?”
“嗯。”钱小满把二哥的嘱咐抛到了脑后,“他说你手冻烂了,总是挠伤口,让你擦擦。”
她又小心翼翼开口:“我哥他不会说话,有啥事你跟他好好说,他不怕你使唤。既然你们结婚了,之前的误会肯定都说开了。你跟他好好过,我们家不会亏待你。”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她实在不擅长说这种虚伪的体面话,可又觉得二哥怪可怜的,忍不住帮他说好话。之前的事既然二哥都不往心里去,她更不好再心存芥蒂,只能坦然接纳二嫂。
钱小满离开后,文知雅又重新打开纸袋,望着里面几样不值钱的小物件,出神了很久。她拧开冻疮膏的盖子,挖了一点抹在伤口处,有点微凉,但屋里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