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

“但那毕竟只是传说中的邪物，事实上，千百年来，我从未听说有人真正炼成了情蛊。他们几个只不过是中了瘴毒而已，将这几粒清心祛毒的丹药服下，片刻便可醒来。宁无缺所说的双生蛊，不过是恐吓你罢了。”他又说道。

听他如此说，我终于安下心来。可是他本人的身份却更让我疑惑——他说千百年来……莫非他也同师尊一般，已经是不老的神仙之身？可是我却从未听说过，茅山也有得道的散仙。

但他不愿意解释，我也不好多问，只好接过他取出的丹药，一一喂给五个同门。

“既然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双生蛊’，那么宁无缺说他在那些受害的姑娘们身上种了‘傀儡虫’，应该也是骗人的了？”

听我如此问，他的脸色却立刻阴沉下去：“许多年之前，我曾在南疆见过被种了‘傀儡虫’的人。那人早已死去，却还能行动，没有表情，毫无神智。那蛊虫能够保持人尸身不腐，却需要喂食鲜血保养，充其量不过是一具空有皮囊的行尸走肉罢了。但据说‘傀儡虫’其实是炼制‘情蛊’失败后的产物，所以其效用并不能确定。即使宁无缺炼蛊的技术很高，他所说的‘傀儡虫’也不一定是真。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我还真不确定……”

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那么那些被他所害的女子，可还有救？”

他摇头，面色沉痛：“事实上，她们都已经死了。而且，被缚魂坛法术所杀之人，魂魄会化为荒魂，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我心中惊怒：“将所杀之人的魂魄化为荒魂？世间为何会有这样的异术，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可以去询问你师父，他应当比我更为清楚答案。”

我默然。师尊见多识广，但他极少向我提及一些阴暗之事。

“你……莫非认识我师尊重华真人？”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沉吟片刻，轻轻叹道：“唉~我与他，岂止是认识……只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已经近百年不曾见他。他早已修得仙基，却不能抛却一切，飞升而去，实在是……”

我本期待听他说出更多，他却只是摇头叹气，不肯再多说。

他似是看出我的心绪，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说道：“姑娘，望你千万莫要辜负你师父一番苦心……”

他这话中似乎饱含惆怅，让我觉得很难解。

我看他似乎还有话要说，静静地等待，他却只是慨叹：“罢了……正如他所说：人力有时尽，天机终难测，一切惟有随缘而已……”

人力有时尽，天机终难测，一切惟有随缘而已——这是师尊曾经说过的话么？我总以为师尊他无所不能，但这话里，却似透着某种无奈……

此时，地牢中的几个同门都已经陆续醒转，于是一行人相互搀扶着朝外走去。但那茅山道人却将我叫住了。

“张家的姑娘，我已经找到了。”他说道。

我见他背后黑暗中果然站着个窈窕的身影，不禁心中一喜：“总算是救到一个！”

可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我也发觉不对，走到那女子近前一看，立时心中发冷。她虽还站着，但浑身发出尸臭，显然已经开始腐烂。

我心中如同遭了一记重锤，无端的悔意冲上来。若是我能早些来，她也许便不会死……

他却冷冷说道：“此时悲伤已经无用，这具尸身，还需你来处理。”

我却退缩了几步，我们当然不能将这行尸走肉带回南岐城。但是若她的家人问起，我又该如何回答？

“她体内的蛊虫用寻常方法并不能杀死，最好由你放出玄火烧化，否则这具尸体直到骨头烂断之前都会不得安息。”

我默然点头，这也许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在那烈火中，那具躯体竟然仍在动作，犹如在挣扎一般。我心中无比地难受，却还是强自隐忍，眼睁睁看着她化为飞灰。

我从灰烬中找出一支未烧化的玉钗，装入袖中。

“城内的那些行尸走肉，也都交给你处理了。”他淡淡说道。

他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心中却有些犹豫——那些受害者的亲人一定都认为她们还活着，若是我将她们焚为灰烬，那对他们来说将会是怎样的打击？但是，若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早已死去的亲人慢慢地腐烂，那又是何等残酷……

我握紧拳头——宁无缺！若是让我再遇到他，我必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然，要怎么做由你选择。只是，有的时候，出自善心做的也不一定是对的事。”

我听到他这话，一转头，却发现他已经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