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尸灭迹,我算是做得不留痕迹。
至于她们的家人是否会因为她们再次失踪而悲痛欲绝,我再也不愿去联想。我不可能像对待那位张家小姐的未婚夫一样,都去编一通荒诞的谎言。但是我还是在将军冢立了一块无字碑,并且拉来祈真做了一通法事。那些无辜的女子断魂此处,无论如何,我只是希望她们能够安息。
而后我和虫儿便前往黑海。虫儿口中虽然说是要速速回山,却借口不会御剑,要我陪他赶路。其实我明白,他在雪山上苦修百年,好不容易下山来,当然不愿匆匆而过。他催我回山,恐怕也只是遵从了师尊的命令。
途中我们曾遇到神岐宫的人,听他们说起一件在南岐城中广为流传的轶事。据说城中数名妙龄女子被一个身份成谜的美男子带走,从此不见踪影。
有人说,那男子有着绝世的容貌和仙人般的气质;还有人说,其实这是海外仙山上的仙人来到城中选仙娥……总之,荒诞之极。
可是,也有人跑到神岐宫问询,因为有人看到那个男子穿着神岐宫的服饰。
听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意味深长地望了身旁的虫儿一眼。看来那传说中的男子并不是宁无缺,而是他。因为下山时师尊给他的衣服在神岐宫禁地中被我放火烧掉了,所以他在南岐城时身上一直是神岐宫的装束。
原本是一件惨事,如今却被美化,成为传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若有一天让我撞上了宁无缺,我定要将他斩于剑下。
就算不御剑,我们到达临海也只用了八九天而已。然而,似乎凡是我所到之处总是风波迭起。
狂风怒号,天昏地暗,我冒着倾盆大雨,望着翻滚的巨浪,简直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从前到过的黑海。
沿海那原本祥和的小村庄早已被暴风巨浪摧残得面目全非,幸存的居民都跑到高地避难去了。即使是在高处,望着那不断上涨的水位,人们仍是惊慌非常。
按光明皇朝的法度,不管何处遭灾,国家都会动用各方力量及时救灾。从前我当大祭司之时,凡遇到大灾,也会尽量亲临救灾。可是这里百姓的衣食住行居然没人管,而那些穿行在暴雨中,忙着加固堤坝,修建临时房屋的也全都是遭灾的老百姓。
“如此大的天灾,官府竟然没有派人来么?”我拉住一个人便问。
“官府的人?他们都到海中的岛上折腾去了,哪还有功夫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那人没好气地回答完,扛着铁铲匆忙离去。
不来帮助百姓抗灾,却到那惊涛骇浪中的岛上去做什么?我心中正在疑惑,只听旁边一名老者长叹一声,闷闷地说了一句“这哪里是天灾,唉,真是造孽啊——”
“老人家,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否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尽量礼貌地问道。
只见老人苦着脸,又是一声哀叹:“我在这黑海边打了几十年的鱼,出航一直很顺利,也从来没见黑海翻过这样大的浪子啊!如今这景象,是妖孽造祸啊!”
“妖孽?!”我闻言心中一凛。黑海不是鲛妖的地盘么,那么弱的鲛妖,怎可能将黑海搅得如此天翻地覆?
“是什么样的妖孽,胆敢如此祸乱人间?”我问道。
“就是前几天,突然来了一群人,说是要除去黑海中作祟的妖怪。其实我们祖祖辈辈在这海边定居,自然知道海里有鲛妖。但鲛妖生性温和,从来不曾伤人。我曾听我祖父说,他的父亲有一次遇到海难,是鲛妖救了他。听说如果遇到有缘人,这些妖还会以宝珠相赠……总之,几百年来,我们和鲛妖相安无事……”
“那官府又到底是为了何故要来这里除妖?”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其实,鲛妖不曾伤人,倒是时不时的有人来捕杀鲛妖,因为据说吃它们的肉可以延长寿命,而且它们产出的宝珠也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听他如此说,我心中便大致有谱了。看来是某些人利欲熏心,才引发了如今的大难。总而言之,贫民何其无辜,不管那些不长眼的人是招惹了何方妖孽,我都不能坐视不管。
正在此时,我听到远处堤坝的方向传来一阵人声轰动。放眼望去,只见转瞬之间,原来被补了又补,堵了又堵的堤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冰墙。
只听涛声中传出一声熟悉的虎啸,而后那高大的冰墙迅速延伸,最终纵横整个海岸线,挡住了翻滚的巨浪。
如此景象,何其壮观!百姓们见此情景,以为是现了神迹,全都是惊喜不已,激动万分,有的甚至跪地叩首。
我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从前我当大祭司时,也曾动用法术抗灾。虫儿果然也有此悲悯之心,这一次,他真是做得好极。我忍不住也长啸一声,与他应和。
片刻之后,我便听见头顶传来某只白虎不悦的声音:“容无暇,你鬼叫什么,难听至极!”
我却正色道:“如此一来,还是治标不治本。这是有海中妖孽在作祟,我们下海除妖去!”
虫儿点头,我们正要动身,却见一个人急匆匆朝着我跑来。看她的打扮,我觉得有点熟悉。到了面前我才看清,她果然是我的熟人。
“看到那道冰墙,我便知道是有高人到此。谢天谢地,果然是大祭司到了!青凝拜见大祭司!”她见我便跪倒行礼。
这个青凝,正是我离开皇城时指定的继任大祭司。在整个祭司殿中,我最器重的就是她。她已经年近中年,平日里就很能识大体,如今穿上那一身正红的大祭司袍,看上去显得更为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