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怎样也无法开口。
“无暇,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事实,便不可再让这妖孽留在人间。”徐景卿忽然说道。
“不,等一下……!”不知为何,我居然跨前一步,挡在了容胤的床前。
“无暇,他是魇魅中最可怕的那一种。在这十几年中,他不知做过多少残忍之事,吞噬了多少无辜的灵魂,你只不过是被他欺瞒了而已。他存活得越久,这具身体的负担就越重,他所需要吞噬的魂魄就越多。你可知道,被他噬魂之人将永断轮回,这行径比起杀人夺命还要恶毒上千万倍!所以,不可再让他存留于此世间!这便是我到皇城此行的目的。”他冷冷地说道。
我闻言愣住,转身望向床上的人。“你……你说……是这样的吗?”
只见他露出凄楚的表情:“他说得不错,若我不吞噬他人灵魂,就无法存活下去。但是,我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寄宿于他人身体之中,苟延残喘的万般苦楚,想必是你所无法想象。但是这十几年来,你一直都在看着我。为了让你满意,我一直压抑自己的本性,在拼尽全力做你心目中的光明皇。我到底如何,你心中应当最是明白的。”
的确,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长大成人,看着他坐在君王的宝座上治理天下。我一心一意,认为他是那个我所疼爱的容胤,认为他是我那陵哥哥留下的后嗣。
我又怎会想到,事实的真相竟是如此……我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差点就要站立不住。
这十几年,我养大的竟是一只魇魅。可笑,我一个修仙之人,竟然忠心耿耿地扶持了一只靠吞噬他人灵魂存活的怪物,并且毫无所觉。我以大祭司自居,自以为兼济天下,却送给天下一个暴君,一只妖魔。
呵呵,我容无暇,到底是闹了怎样的一个笑话?连我自己都要大笑自己三声。我的眼睛全都模糊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是残缺的荒魂,无法具有正常的人格和人性,可你却给了他君王的身份,不知何日便会酿成整个天下的祸端。无暇,你与他之间毕竟有数十年尘缘纠葛,我知晓接受此事于你定是万分艰难。但事已至此,必须果断斩除这祸根,以免贻害天下。”
“我知道他该死……可,可这是我酿成的大错……”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弥补自己那天大的过失。
“不,他早已经死了,如今在这躯体中的不过是一缕因执念而驻留的残魂而已。我今日来,便是要断了这屡残念。”徐景卿正色道。
“不……”我咬着唇,尝到了血的味道,仿佛那一点痛,能冲淡心中的痛楚。
徐景卿以为我要阻拦,望着我低声叹了一口气,脸上神情却更是冰冷。“无暇你让开!莫非你忘了你师尊的嘱咐,要你一切按我的意思行事?你当以大义为己任,不得意气用事!”
我使劲摇头:“不,我不是想要阻拦。只是,这是我自己造的孽,该由我自己来解决……”
徐景卿有些愕然,神色却放松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情,会阻拦我。只不过,还是只能我来动手。你师尊特意让我来处理此事,是因为惟有我才懂得破魂之术,由我行事,可保万无一失。”
“好,那便由前辈出手。可我……我也必须付出代价,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这是做什么?快住手!”
徐景卿大惊失色,因为我将忘尘插入了自己的肩膀。
可这剑插入了一半,我的手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握住了。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容胤竟从床上爬起,用尽全力在阻止我,动作甚至比徐景卿还要快。
“别碰我!”我一把将他甩开,咬牙忍着肩膀的疼痛,“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荒魂,但你对我的种种执念,都只是灾难。事已至此,就此了断吧。”
“容无暇,你可知道什么是破魂之术……?”容胤突然笑了,笑得绝望,“他要灭我魂魄!可他有什么权利灭别人的魂魄?他不也是占据他人身体的荒魂?我与他又有何不同,为何你能坦然接受他,却竟然要灭了我?!”
听到这话,徐景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孽障!人分善恶,魂也分善恶,你也配与他相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我眼角余光扫到那个从外面缓缓步入的玄色身影,感受到由他身上发出的浩然仙气愈近愈强,将我笼罩之时,却带着隐隐怒意。
我未敢直视,全身力气仿佛都随着肩膀流出的血流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