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无暇,你睡够了没有?从晚上睡到晚上,还睡得一脸傻样,真不像样!”
“虫儿……你摇我作甚?好没礼貌……”我揉一揉惺忪睡眼,“你敢说我睡得一脸傻样?我可是好不容易有故人入梦,正相谈甚欢,你却扰我好梦,看我不揪你的尾巴……”
“无暇,你不是想回去了么,此间之事既已了结,你便回去吧,顺便再帮我做一件事。”
听到这是师尊的声音,我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自我检视一番,全身上下虽然有些凌乱,却不算很失礼,这才赶紧下床到外间向他行礼。
他如往常般对我略略点头,神色又是静如止水,亦如往常般。
此刻我忆起那晚他踏月而来,饮酒吟词的情景,已经明白那不是梦。那一时之间,我觉得他像是从那九天之上下来了,终于是可以亲近了。只是此刻,他便又变回那个严厉疏淡的师尊,仙气凛然,让我不敢过于亲近。
“师尊有何事,尽管吩咐。”
“百里昀瑞非一般荒魂,与宁无缺一战后,为师与景卿如今都无力施行破魂之术,将其迫散。只好由你将荒魂与阴阳阙一起送回天机城,以天机城内‘涂灵之阵’将其暂且封印。待景卿灵力恢复,再行处置。”
“师尊,百里昀瑞的魂魄不是已经被宁无缺……”
我心中波澜又起——他……不,那魇魅竟然还存在于这世间……
却是虫儿打断了我的思虑:“宁无缺当时是想将那阴阳阙夺去,但是有主人在,他又岂能得逞!容无暇,你这神情似乎不对,怎么,听说那魇魅还在,害怕了?也就是你如此不济,竟然让个妖魔骗得团团转。记得以后好好修炼,可别再上这样的当啦~”
“巽风不必多言。”
听到师尊如此说,他只好赶紧住嘴。
“好,此事只是举手之劳,我定能办妥,我这便与师尊同回灵山。”我心中不再有波动,百里昀瑞也好,容胤也好,早在我借酒浇愁的那一晚随风而去了,剩下的,不过是个荒魂而已。
师尊却摇头:“你与景卿一同回去,为师暂不回天机城,另有去处。”
我有些惊讶:“师尊在人间劳顿多时,本该回灵山静养调息,不知还有何事未了,弟子可否效劳?”
“因为宁无缺在紫蔺身上种的蛊毒十分诡异,那毒使得他真气阻滞,无法调息疗伤。若不能化解,他虽为真仙也必然受尽苦楚,以致损伤修为,就算是回灵山闭关也是徒劳。因为巫蛊之术发源于南疆,所以紫蔺须得去南疆一趟,看是否有解毒之法。”答话的是徐景卿。
师尊转头扫他一眼,有些关切地道:“景卿,现在是白天。况且你最近灵力耗损过甚,不宜频繁现身。”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现在这个宿主的身体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我不久就得换一个人渡魂了。千年已过,我的魂魄能量渐尽,下一次渡魂怕是凶多吉少,所以尽量出来,多见你几面。”
徐景卿语气轻松,旁人听来却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我见师尊薄唇抿紧,浅灰眸子中有些痛色,却在好友面前勉强掩饰了过去:“你不是总说我很无趣,何必耗损魂魄出来见我,还是回去歇着吧~”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心口不一,善于隐藏。就如他身受重伤,又被蛊毒折磨,我却愣是看不出半点。
人说仙人无牵无挂,无喜无悲,行止之间,当是一切随缘,顺其自然。师尊表面上是如此,可我却渐渐懂得,我只是看不出他的悲喜,读不懂他的挂牵。想起他为了我,决然去强挡那天劫神雷,我心中升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钝痛,一时间竟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师尊,我可否陪你一起去南疆?虽然我很是无用,但好歹也让我略尽心意。”
“那阴阳阙呢?”虫儿问道。
我扫他一眼:“自然是由你陪景卿前辈送回天机城。”
“主人远赴南疆,理当由我陪同效劳,我也要去。”
师尊却淡淡扫我们一眼:“胡闹,我自在来去,无需你们作陪。此事其实还不算是尘埃落定,宁无缺大费周章要取阴阳阙,目前我们还不知他到底是有何目的。所以,你们不可掉以轻心,务必要将阴阳阙平安送回天机城。”
我与虫儿都没敢再言语。
第二日清晨,我们便起程回灵山。
青凝率祭司殿众人送我到朱雀门,一脸依依不舍之色。我淡淡与她话别,心中却稍有些感慨。因为我尘缘已了,再不会回光明皇朝,下次与她见面,不知已是何年。
自师尊走后,徐景卿的灵魂也陷入沉睡,许久都不曾出现。但虫儿对祈真的态度却好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徐景卿的敬佩。
但这一路却不只是我与他们两人同行,因为天机城也派来了人接应。刚出皇城不远,我便看到一小群蓝白道袍的佩剑之人在前方等候。
领头的是玄彻,看他稍有些苍白的脸色,显然上次的伤势还未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