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怎样?”他答得倒是干脆。
一直在一旁插不上嘴的蜜儿此时又忍不住叫了起来:“什么?蓝哥哥你竟然是巫神教的大巫祝!这不可能吧……不可能吧!蓝哥哥你这么年轻,可是我听说,那个大巫祝已经活了上千年了!”
蓝玉却低头朝着蜜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道:“谁说我活了上千年?那是胡说,不足为信。”他对待蜜儿这小丫头倒是亲切,全然不像对我这般。
“那蓝哥哥你到底多少岁?”蜜儿很是好奇。
蓝玉皱眉:“你问我多少岁……其实我已经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记得自己多少岁的?除非那人活得老糊涂了!”蜜儿不满。
“那你就当我是老糊涂了吧。”
我却没有心情再听他们纠结岁数的问题,打断道:“玄如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蜜儿你带路,和这三位哥哥一起送她回西皇山,请你姐姐帮忙尽力医治。”
“姐姐你不回西皇山?”
“我回去了也只能巴巴地守着她,一点用也没有。所以我自然是帮忙去找药材,就算我并无大用,但多一个人办事总是好的吧?”
“就依无暇此言。”师尊开了口。
听到师尊发话,三名天机城弟子自然是立刻照办。
等到他们离开,我赶紧向师尊问道:“师尊身上的蛊毒可是已经解了?”
只见他轻轻摇头。
我们曾天真地以为只要师尊身上蛊毒未解,玄如就会没事。看来,是我们又一次低估了宁妖孽的恶毒。
“重华真人竟然中了蛊毒?”蓝玉似乎很是惊讶,“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跟我说?你也知道,我擅长此道。”
师尊却并不回答。
“罢了,真人不答我也明白。依真人的性子,不到迫不得已是绝不愿欠我人情的。”
师尊却摇头:“非是如此。宁无缺曾言说,我所中之蛊乃是‘双生情蛊’,我若解蛊,则另一人必死。”
我方才本是在谨慎斟酌该如何将此事告知师尊,却没想到他早已知道。以他的性情,即使不确定宁无缺此话是否属实,即使不清楚另一人是谁,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去解身上的蛊毒了。
我望着他,只觉心中一痛。
“又是那个宁无缺!”蓝玉也愤然,“全怪我疏忽大意,才使得这妖孽又有机会出世造孽。”
师尊却打断他的话:“你无须自责,该自责的,无论如何也该是我。”
“重华,你早已修行圆满,本应当早就飞升而去。我要是你,决计不会再让这些麻烦事拖累自己成就大道。尤其是你那心劫,到底要到何时才能解开?”蓝玉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眼角余光扫到我的表情,却又不愿多说。
“蓝玉,我有尘缘未了,若是强行飞升,反会堕入魔道。有些事,并不是足够强大就能了结。缘起缘落,天机难测,既然是心劫,那就得用心去渡。以我现在的心境,离修行圆满可还差得远。”
蓝玉似也无法理解他话中真意,只是沉默。
我对修行大道一向体悟不深,这样的对白让我觉得过于高深,惟有默默倾听。可我却观察到师尊的神色有所触动,那是一种难言的落寞和伤怀。感觉到我在看他,他便也将目光扫了过来,眼里有一种我堪堪能读出的温柔,仔细揣摩,却又浅淡到无迹可寻。我想,我可能是看错了。
“这个宁无缺,当真是缺德到了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那所谓的‘双生情蛊’乃是违背天道人性的重邪之物,炼制的方法简直是伤天害理。不过,宁无缺虽然用得出那般伤天害理的手段,但要说这巫蛊之术,他的修为怕是还差了我好几重,真想要炼成‘情蛊’,应该在他能力范围之外。”
听到蓝玉如此说,我心中一喜:“那就是说,宁无缺又在骗人,他对我师尊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情蛊’?”
他沉吟片刻,说道:“重华真人,可否让我帮你查验一下,看看那到底是何种蛊毒?”
望着师尊那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我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恨不得将他的手抽出来递给蓝玉。他扫一眼我的神色,对蓝玉点了点头。
“重华真人周身仙气围绕,从表面上我看不出他中毒的症状。要验蛊,须得取后颈的鲜血来验。”蓝玉说道。
我心中暗自腹诽,为何非要取后颈的鲜血,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规矩?
师尊闻言微微一怔,继而转头望向我,那意思是说他自己不方便,要我帮忙。我惶恐地捏了个法诀,用真气在手中凝成一把秀气的小剑。师尊见状摇摇头,长袖一挥,便将他的仙剑送入我手中。
“紫阙能破去为师身上防护,但你若想要伤我仙身,还需在紫阙上注入七成功力。”
他只这一句话,便教我惭愧到差点脸红。我自知自己修为不济,但今日才知道自己究竟无能到了何种地步。
幸好那三个天机城同门都已经离开,真是万幸。我不敢去看蓝玉,他本就看我不顺眼,现在一定在嗤笑我修为太差。
师尊主动将衣领拉低,低下头任由我动手。我伸手撩起他颈后长发,另一只执剑的手却莫名地有点发抖。因为我未曾想过会有一日对他以剑相向,尽管是由他授意,也总觉得不妥。与我平日为他束发时的感觉不同,此刻我盯着他后颈上的肌肤,不知为何心跳稍有些快,心中升起某种不知是何物的微妙情怀。
“宁无缺要想让‘双生情蛊’生效,估计会找与重华真人亲近的女子。以重华这样的性子,除了你这女弟子,怕是没有其他女子能近得了他的身。被种了情蛊的另一人,不会是你吧?”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推理,蓝玉突然对我冒出这样的一句问话来。
蓝玉这话猛然将我从踌躇中惊醒,好似在我脑中轰隆隆滚过一圈。一刹那间我手下一抖,只见紫阙的剑锋闪过,一道鲜血溅出,惊得我失手将那紫色长剑掷落于地。我心中不忿,另一只情蛊明明就在玄如体内,这姓蓝的竟没发现,看来刚才果然是没有用心为玄如诊治。
我正要争辩,他却抢先一步说道:“我不过是需要你取几滴鲜血而已——莫非是你师尊平日待你过于严厉,你才寻机下此重手?”
我目光一扫,只看到师尊那如雪的发丝居然染红了一片,心中一抖——我果然……下手是狠了点。
可这分明就该怪这个蓝玉,他那遮在面具下的表情,一定是非常可恶!
但我这口闷气却无处可发,只得一字一句对他说道:“你休要胡说!另一个被种了蛊的人,就是方才我们要你出手相救的那名天机城女弟子。”
“哦,若你此言当真,看那女子的症状,她中的断然不是真正的‘情蛊’。如此两桩事情并作一桩,倒是麻烦了!宁无缺这混账,如此行事极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啊——看来我需要重新考虑。”蓝玉说道,“不明就里,盲目行事也是徒劳。我看我们也回西皇山,让我先搞清楚状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