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黯淡的双目中突然像是腾起一团幽火,那些仍在冲撞着庙宇结界的焚寂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煞气愈狂。但它们的目标仍然是那座石庙,只有一团黑雾朝着宁无缺飞去,将他缠绕其中。
不知不觉中,我手中已经祭起百道剑光,下一刻便要朝着宁无缺的真身劈过去。虫儿的动作却更抢在了我前面,但它却并未发招,只用身体挡在我和宁无缺之间。它此刻虽不能说话,但那双莹蓝眼睛中的神情我却看得懂——它是看到宁无缺竟以焚寂护身,而我此刻怒气盛炽,心智不宁,贸然冲上去只会吃亏。
而此刻,果然有几圈黑影悄然袭来,将我和虫儿团团围住。我们都明白一旦被焚寂碰触,将会是怎样的后果,一时之间都不敢妄动。我被焚寂拦住,一口恶气发泄不得,却也无法,只能苦压满腔怒意。其实我心中也明白,师尊心性清宁,所以他所授剑诀,在我这样心浮气躁的状态之下根本就使不出威力。
但若是用我本身的玄火呢?
这危险念头乍起,便被我赶紧压下。
宁无缺却不再理会我,只是朝着那庙宇高声说道:“蓝玉,这南疆本是该由你庇护的疆土,你却让紫蔺孤身一人与那上古魔神浴血奋战,而自己以保护他人为由,避难于此。枉你活了千年,莫非就养出这点胆色?”
我这才知道为何这神庙的结界如此牢固,原来蓝玉竟然在里面。据说巫神教擅长鬼道,所布阵法复杂难破,想到这里,我倒是稍稍安心了些。但我望着宁无缺的身影,却是暗自心惊。他此刻连站立都已经如此艰难,态度却反而更加强硬,此等坚韧的心性,以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当真教人害怕。
半晌,神庙内无人应答。
“蓝玉,你莫非是在心存侥幸,希望紫蔺能够回援?我劝你还是勿作此想。你应当知道,那黑火腾蛇可是连创世古神都难以对付的凶戾魔神,而紫蔺之前已经被蛊毒和焚寂折腾得浑身是伤,你觉得这一战,他的下场会怎样?”
此刻,原本沉寂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嘶鸣,音量并不大,却又是让我感觉到一种催入肺腑的冲击感。宁无缺亦是受到影响,用手捂住胸口,却是快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是黑火腾蛇!那魔神居然已经快到这里了!紫蔺一向以天下苍生为念,以他的心性,明知必死也不会退缩,只要还有一分力气,就绝不会让那腾蛇离开西皇山——可见,结果已见分晓。哈哈哈……蓝玉,绝望的感觉是何等滋味?是否极其……美妙?哈哈哈……我若是你,宁可与他并肩死得轰轰烈烈,也不会龟缩在此碌碌等死。”
蓝玉仍是不肯应答,他能沉得住气,但我却再也不能。
一阵又一阵嘶鸣传来,那腾蛇的灭世之威,似乎丝毫未减。
莫非师尊他……他真的不在了?
“不会的,我师尊他不会败。”我用笃定的口气说道。
可绝望的感觉,如同尖锥一般,刺中我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宁无缺猛然回头,似是由于过于激动伤了元气,唇角淌着鲜血,却仍是笑得邪异:“容无暇,绝望的感觉滋味如何?这种我曾一遍又一遍尝试的感觉,滋味如何?!”
我死死盯着他,用最狠厉的语气,一字一句说道:“你害死我师尊,我要报仇!”
“容无暇!你不能这样!”
我听到一声断喝,感觉手臂被人拉住,转头一看,发现虫儿又已经变成人形,浑然不顾此刻身上未着寸缕。我却赶紧将他推开,因为我身上此刻已经燃起玄火,连周围的焚寂都承受不住纷纷退散,我又怎能让他碰我。
“容无暇,快停下!”
虫儿对着我怒吼,只见他身边卷起狂风,像是想要将我身上燃起的黑火压灭,那狂风之烈,竟在周围茂盛的林木中席卷出一方空地,露出东边现出曙光的天际。
那是难得见到的美丽朝霞,映在我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