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合作,比我一个人想省力。”曹睿说。
“彼此彼此。”白芳说。
计策已定。曹睿令城中细作广传一则消息:华亭守城副将黄武,已暗中与朝廷联络,将在攻城之夜献门投诚。消息传得极快,不到半天便通过菜贩、茶楼、驿卒和守城士兵的私下议论传遍了整个华亭。宁衡当夜便收到了风声。他本是多疑之人,黄武又是华亭本地出身的将领,根基深厚,恰好符合“可能被朝廷策反”的所有条件。宁衡派人暗中监视黄武的军营,发现黄武正在秘密整顿部曲——这其实是因为粮道被白芳截断后,黄武在按常规调整各营粮草配给。但在宁衡眼里,这就是准备叛变的铁证。次日清晨,宁衡下令罢去黄武副将之职,收走他的兵符,将他软禁在城中。
黄武憋了一肚子火,当夜便写了一封降书,派亲信缒城而出送到曹睿手中。降书措辞恳切,说宁衡轻信谣言、自毁长城,他愿率领旧部三百人,于当夜子时打开西门,迎王师入城。
曹睿读完降书,嘴角微微一挑。他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说:“告诉黄武的使者——准降。子时西门,以火把三圈为号。”
使者一走,孟亭便从帐后转出来,眉头微皱。“黄武在宁衡手下做了六年副将,宁衡对他有提携之恩。他若真想投降,不会只带三百人——他会直接带宁衡的人头来。”
“所以他是假投降。”曹睿将降书搁在案上,用炭笔在城防舆图的西门位置画了一个圈,“宁衡罢他的职是真,但他对宁衡的忠诚也是真。这封降书不过是苦肉计,引我们进瓮城,然后关门打狗。”他说着,提笔在圈旁写了两个字:将计就计。
是夜子时,西门城楼上果然亮起了三圈火把。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黄武提着一柄宽刃战斧亲自在门洞口迎接。他身披重甲,身后三百部曲列队整齐,手中刀剑在火把光下闪着冷光。孟亭骑着栗色战马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一队精锐轻骑,曹睿坐在马上,裹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蓝锦袍,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
队伍行至瓮城中央时,黄武骤然暴起。战斧裹着土黄色的灵力光芒劈向曹睿坐骑的前腿,战马惊嘶人立,曹睿从马背上滚落,兜帽被风掀开——露出底下一张截然不同的脸。那是个与曹睿身形相仿的年轻士兵,脸上贴了几道假胡须,被黄武揪住衣领时吓得浑身发抖。
“中计了。”黄武瞳孔骤缩,朝城墙上方厉声喊道,“收吊桥——”
吊桥的铁链已经被几道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风刃同时切断。铁链哗啦一声坠入护城河,吊桥再也拉不起来。孟亭银龙长枪已在手中,一枪挑翻两个扑上来的刀斧手,拨马便走。他身后那队轻骑早已接到命令,不做任何纠缠,护着假曹睿朝城门洞外疾冲而去。
黄武攥紧战斧,额头青筋暴起。他明白自己反中了计,但此刻已无退路。如果让这个“曹睿”逃回去,宁衡不会相信他不是同谋。他暴喝一声翻身上马,带着三百部曲紧追不舍,口中怒吼:“取曹睿首级者,赏千金!”
西门外的官道上,一场追逐战在夜色中展开。孟亭的骑兵轻装简从,跑得极快却又不至于将黄武甩掉,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黄武追出数里,追进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忽然看见前方火光通明——曹睿坐在中军帐前,身披深蓝锦袍,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蒲扇,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他身旁站着一排亲卫,个个举着火把,将帐前照得亮如白昼。追兵骤然勒马,黄武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终于意识到今夜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与此同时,真正的曹睿正站在华亭城西门外,与蓝尘、安羲并肩而立。黄武追出去之后,城中兵力大半被调往西门,留守的士兵人心惶惶,不知主将已去。西门的防御薄弱得只剩一队巡逻兵。安羲拉开无极弓,一箭将城楼上的哨兵钉在柱子上,箭杆穿过衣袖,将他整个人挂在墙头。蓝尘的瑶光化为锁链缠住女墙垛口,他单手拽着锁链翻上城墙,几道风刃将赶来的巡逻兵悉数击倒,然后转身放下绳梯。
安羲爬上城墙,蹲在女墙后拉开弓,在几个呼吸间射出二十余支风箭,精准地封住了城墙两侧赶来的援兵。白芳在白融辅助下操控着城外护城河的水流,水柱如龙般涌起,将剩余的守城士兵冲出数丈远。江心步兵从西门鱼贯而入,几乎没有遇到成建制的抵抗。曹睿走在队伍最后,跨进城门洞时仰头看了看头顶那块刻着“海疆雄镇”的石匾,唇角微扬。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