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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凿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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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你以后要记得早点睡。"

削苹果的手顿了顿。

"不要总是熬到半夜。"母亲继续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年深日久的、磨钝了的牵挂,"妈妈记性是不好了。但妈妈记得,你从小就怕黑。夜里睡得晚,早上又醒不来,不好。"

林可可的手完全停住了。她盯着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接着,她弯下腰,很慢地把额头抵在母亲摊开的手边,一动不动了。

陆沉从门缝前移开目光,没有进去。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在记录本扉页那堆关于粥和手套的记载下面,添了新的字句:

她今天削的苹果,皮没有断。

是她母亲记忆的连线——那种断过,又自己悄悄长回来的。

笔尖悬停片刻,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压下的夜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总是缩在等候区最角落那把椅子上,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双手死死交叠在膝头,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现在她的背还是挺直的,但肩膀松开了。她不再只坐在角落。她坐在午后斜照进病房的阳光里,坐在母亲床边的椅子上,坐在实验室那把冰冷的仪器椅上——带着她的保温袋,她的毛线兔子,和她眼睛里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微弱却固执的光。

有一天值夜,他路过病房,发现里面灯还亮着。推门的手停在半空,他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

林可可还坐在母亲床边。母亲已经睡了,呼吸均匀绵长。她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低头静静地看着。陆沉眯起眼,辨认出那是半只苹果——就是那天傍晚削到一半、后来氧化成黯淡褐黄色的那半只。

她只是握着,没有吃,也没有放下。就那样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看着母亲熟睡中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了很久。

他没有进去,在门外那片昏暗的走廊里站了更久。久到换班的护士抱着记录本经过,诧异地看他:"陆博士?有情况吗?"

"没事。"他说,"路过。"

回到实验室,他翻开记录本。扉页已写满大半,他找到一块空白,写下:

今夜她守在病房。灯未熄。

她不知我在门外。

笔尖在这里顿了顿,洇开一个极小的墨点。他移开笔,看着那行字,良久,在下方空白处极慢地补上最后一句:

她削的苹果,皮没有断。

她知道了。

她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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