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局势一边倒向,现在反而平衡。
这下,没有谁威胁谁了。
其余掌门斟酌着字句与燕却寒谈判,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抬下去的长老。
原以为会僵持许久,不料,只要条件合理,双方有益,燕却寒便轻易通过了。
若是条件刁难,他可就直接出言挖苦讽刺,要是面上说得好听,底下藏着坑,那他可就要将那点心思,一一挑出来,甩到对方脸上去。
就一个不吃亏。
一日落山,事情也就谈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自然会有人跟进,不必他们废心。
本该是有夜宴的,可是他们结束太早,往常都是要谈到夜深才结束,所以夜宴还没有准备好。
王命听见弟子来报此事,正要吩咐如何解决,燕却寒就直言要回去歇息了。
王命张了张嘴,没有挽留。
夜宴这事不了了之。
但王命的心事却没有了结。
夜里月明,王命浑身酒气回到旧峰。
夜宴虽然结束,几个掌门还是小聚一番。
王命出来时,好几个掌门已经倒在桌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醒人事,还是假装醉倒。
夜里凉爽,渐渐起凉风,吹散王命一身酒气。
今天攒了那么多疑惑,他本该去寻人问清楚,可他却还是先来了旧峰。
他想,对方应该会来此。这说不上是什么推理,只是心底的一种感觉。
这山峰高大,屋子却很小,小到只有三间房子,一间还是厅堂,一间还做书房。
王命还未入屋,便在门外发现了人。
对方站在门前,背对着他,凝望院内,脸上面具并未摘下,可王命还是感觉到对方在怀念。
似是听见他的脚步声,对方回头:“来了?”
王命心下了然,对方也在等他。
“你喝酒了?”王命听见对方问,他下意识摇头,“喝了点,你给我做碗醒酒汤吧……师……兄。”
王命语速迟疑下来,许是半分酒醉,刚刚那句话便没了阻拦,就这么脱口而出。
“好。”
燕却寒转身入院,却被王命喊住:“等等!”
“你到底是谁?”王命直球出击,“为什么我不记得你……”
燕却寒回身,手环着胸口,轻笑:“你刚刚不是说出来了吗?”
师兄?
王命恰恰犹豫于此,若只是师兄,他觉得关系太浅。
他入门晚,师门当中不乏其它师兄弟,可其它人绝对不会像对方一样,心里有点说不明道不清的……
委屈?
王命借着酒劲,将那憋了一天的问题砸了过去——
“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了?”王命低头细数所有奇怪之处,“不记得我们的过往,不记得我们——”
“是我,”燕却寒倒是坦荡:“是我亲手封去了你的记忆。”
风停了。
王命闭上眼睛,好像在醒酒。
缓了会儿,他睁开眼睛,声音冷淡些许:“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细琢磨这句话,却发现不对——
燕却寒此行是来议和的,并非是为了其它。
见他,
可能只是顺路而已。
而且听闻燕却寒有个女儿,现在已有十岁,也就是说——他们分别之后,燕却寒寻了新欢。
王命嘴角沉沉向下落去,呼吸也不免沉重些,费力吐纳着胸中烦躁醋意。
燕却寒见他这般,仿佛看见了自己生闷气的女儿,他默默藏好自己的笑,免得惹闹对方。
燕却寒摘下面具,直视王命眼睛:“我是专程为你而来。”
燕却寒眼睛映着月光,清亮透澈,恰似清潭,无风无波。
凉风吹动衣袖,地上阴影相并一起,好似一对爱侣。
听到这话,王命身子顿了下,脑中那些胡思乱想的思绪被斩得一干二净。
纵使他连连提醒自己双方许是在说些甜言蜜语哄骗他开心,但他还是忍不住高兴。
王命勉强压下嘴角上扬:“为什么要封去我记忆?”
“因为危险,我不希望你涉险。”说到此,燕却寒却轻松起来,“现在危险已经解决,所以我回来了。”
“师兄,”王命两三步上前,将人拥入怀中,“我好想你……”
燕却寒被王命的怀抱淹没,他所幸放纵自己沉溺在这厚实温暖当中。
这个怀抱持续太久了,久到燕却寒轻轻推动王命:“阿临,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灵力不消酒气,只是强压酒意保持清醒,喝碗醒酒汤还是必要的。
说了一句,没有劝动,他正要再开口,但肩膀一痛。
他不知道王命做了什么,只是眼前越发昏黑,连身体都站不稳,只能依靠在王命身上。
昏迷之前,他耳畔听见王命轻哼,似怨似骂——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