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权。”
魔尊抽出手的动作一滞。
父尊……
这一声呼唤,将魔尊思绪瞬间拉回幼时。
“父尊,王权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我会叫王权?”年幼的他趴在父尊腿上,睁着圆眼,仰视父尊的脸。
“你小子今个怎么突然这么好学?”父尊低头,揉乱他脑袋。
他双手护着自己头发:“先生今天教我们写自己名字,我会写了,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父尊收回手,抓起他的手蘸水,在桌上落笔,写他的名字。
“王者,贯通天地人而一之。”
“权者,称物平施而知轻重。”
父尊话音落下之时,桌上二字落成。
“这就是你的名字——王权!”
年幼的他双手捧着脸:“什么嘛,搞得那么复杂,根本听不懂。”
“哈哈。”父尊笑声在他耳畔响起。
他脑袋上一重,
是父尊的手。
“王权二字,是我对你的期许。”
期许?
期许……
魔尊眼波微动,他思绪回到现在。
那张脸与他儿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责怪,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看着他,一如儿时,在看一个调皮犯错的孩子。
父尊抬手,抓住他手臂,轻叹一声——
“阿权,你真的认为单凭一份传承,便真能成为魔尊吗?”
魔尊指尖微微一动。
“始祖一统魔界后,期望自己一脉世代相传,永世为尊,才寻得了传承。”
“可若真这么简单便能永世为尊,高枕无忧,历代历届魔尊治下又怎么会出那么多反抗者?”
“够了!又是这些话……”
魔尊猛然抽出了手,血液被连带着,飞溅一地。
“你就会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我,我已经听腻了!”
他面前之人捂着胸膛伤口,剧烈颤抖。
魔尊嘴角扯起苦笑,眼中却尽是嘲讽。
“魔尊从来只有一人能当,得不到传承之人便永受灼身之苦。哪怕不争,一到及冠,便会灰飞烟灭。”
他抓住自己衣领,扯下。
脖颈那纹路已蜿蜒缠绕脖颈,犹如绞绳,只待收紧一刹,掐灭性命。
这道催命符,
催着他无论如何都要夺得传承。
“父尊,这痛您也受过,可是您却眼睁睁看着我日夜受着焚身之苦!日夜担惊受怕!”
魔尊怨恨盯着眼前人。
“您可曾真有一点对我偏爱?”
他这番话,对面只怔怔无言。
王命并非无言以对,而是当他亲眼见到缠绕脖颈的纹路时,他在想——
师兄会不会也经历过这些?
那该多疼啊……
“我发病时您不管不顾,倒是那孽种发病时,您便守在床上日夜照顾!”
魔尊仰天大笑,可是眼泪却先流出来了。
“他是您与心爱之人子嗣,而我不过是您随意得到的孩子,可是我哪里不如他?!”
魔尊这一番话点醒了王命。
他幼时记忆只有进入师门后是清晰的,可他翻遍脑袋记忆,都未能想起自己发病经历。
因为传承?
但王命离开魔界之后,便翻阅了大量关于魔尊血脉之书,也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纵使继承之人以前留有美名,只要得了传承,性格无一例外狂傲暴虐,最终为子弑杀。
没有一人能活过五十岁,倒底是死于刀剑之下,还是不可能活过五十岁,谁又能确定呢?
王命自认脾气不好,但他年少时,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
他长久不回话,已经引怒对面。
“父尊……您连否认都不否认吗?!”魔尊攥紧拳头,手上紫焰爆起。
他抬头,目光凶狠如野兽。
魔尊身影凭空一闪,瞬间消失。
王命目光一凛。
他不过握紧剑柄,眼前半空突然波动,裂开一道,魔尊身影骤然飞出。
一拳!
曳着紫焰,
排山倒海轰来。
王命手捂伤口,如今情况他硬接不得。
那拳头砸到眼前时,他勉强偏头转身,竟擦着紫焰而过。
那灼热触脸,一瞬迟延,疼痛炸开,落了一片红炽,隐隐可见焦黑。
王命眸色一动。
若非对方拳头偏移,刚刚那一招他绝对躲不过。
——对方竟然留手了……
王命皱眉,纵使魔尊没有传承,修炼还能如此地步。
若是魔尊血脉不自相残杀,恐怕人界不可能幸免于难。
等等!
自相残杀……魔尊刚刚不是说,魔尊血脉只要得不到传承,哪怕不争,一到及冠,便会灰飞烟灭?
那——
王命疑惑看向魔尊,
魔尊怎么现在还活着?
王命眼见魔尊拳风又来,他一边闪躲,一边推断其中关窍。
他今年年岁刚好及冠,魔尊若是他兄长,定然已过及冠之年。
有什么变数改写了结局?
弑父?
可他记得书上记载,也有弑亲之后,死于及冠之人。
唯一变化只有……
王命皱紧眉头忽然松开。
封印!
难不成是师父留下的封印不仅封印他的血脉,还扼制传承影响?
也许正因如此,魔尊发病才得了延缓,活到了及冠。
王命那些推理犹似踩在浪涛浮冰上,通向答案。
薄弱悬浮,但方向正确。
何况,
他也不是为了真正弄懂真相如何,
他是为了……
杀人。
王命看向魔尊,眼底暗流涌动,他开口:“魔尊。”
这一声落入魔尊耳中,化成他父尊所说的——
“阿权。”
魔尊停下了挥拳的手。
“阿权可知,为何你弟弟纵使没有传承,现在也还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