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璟仍未回神,他支起上半身看着贺殊途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贺殊途老实回答:“刚刚。”
宋霁璟坐了起来,将长发拢到身后,声音有些闷:“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来这。”
贺殊途看向瓦缝间的夜空,脑袋枕着小臂,淡淡道:“没疯。”
几不可闻的一声抽泣。
贺殊途明显一顿,而后猛地坐了起来,伸手去掰宋霁璟的肩膀,让他面朝自己,可宋霁璟就是拗着劲,固执地往另一边转,肩头一低,长发也落在了胸前,正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一滴莹莹泪珠。
虽然宋霁璟一个字也没有说,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他身上,但贺殊途总能感觉出来他的情绪带着强烈的后怕,阴差阳错般似细密的雨丝落进他的心里,酥酥麻麻,让他不自知得鼻尖有些发酸。
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描述,明明是这世界上是又多了一个在乎自己的人,却是那落下的莹莹泪珠先被人发觉。
贺殊途有些手足无,温声又叫了一声:“……大人。”
宋霁璟的脸上带着未擦去的泪痕,晶莹剔透的,贺殊途只是看了一眼,便很难移开眼了。
宋霁璟生得漂亮,但绝非妖艳娇弱,此刻泪珠一挂,胸膛随着抽泣微微起伏,就像那碎在了水中的明月,带着耀眼的破碎。
“破镜之前仙尊召我入殿,待我走到九孔门时,北方禁境方向紫雷涌动,我担心大人的安危,擅自破阵入境。”
宋霁璟闻言,发狠地朝着他大喊:“贺殊途你就是个傻子你就没有想过你只身进入禁境有多危险!你就没有想过破阵会损伤元灵!极难修复!你遇见解烛要是遭遇不测,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办!”
贺殊途怔住。这么一长串的话从宋霁璟嘴里说出来,贺殊途还是头一回见,。他怔怔地看着那双狠狠盯着自己又泛出泪光的眼睛,于是他伸手,想要去拉住宋霁璟的手,下一秒却被宋霁璟狠狠甩开,落空了的手一时不知道往哪放。
贺殊途面不改色:“既然这双手被大人拍开,那便是它有错,大人息怒,我去砍掉就好了。”
话罢,贺殊途作势起身。
宋霁璟知道这人的性子和脾气,要他动真格他就当真,要他砍手他就面不改色地真砍,平时看着挺正常甚至有时候还冷冰冰的人,其实真是个疯子。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去拉住他的手腕,待贺殊途停下脚步,带着些诧异垂眸看他之时,指尖缓缓下滑,像是许久之前在白骨塔的地道里那样,握住了贺殊途的手。
许是屋顶漏风的缘故,握住自己的这只手很凉,还带着强烈的颤抖和不确定性,仿佛只要自己稍稍表现出一些抗拒,那只手就即刻抽走。
他嘴唇微动,眼睛还是红红的:“滚回来。”
显得多此一举。手都没松开,还叫自己滚回来。
等到贺殊途坐在草席上面露愧色看着他,宋霁璟才想要将手收回来,却被贺殊途瞬间合拢手指捉住指尖,抬头看着宋霁璟那略带疑惑的眼睛,轻声询问:“大人还生气吗?”
宋霁璟还是有点不想理他,他偏了偏头:“我现在真要好好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
贺殊途有些意外,紧接着听见宋霁璟说道:“惹了姑娘家哭都不知擦泪,也不知以后哪个姑娘家会这么命苦,摊着个你。”
贺殊途不知说些什么,好似以后要找姑娘家这种事现在要在宋霁璟身上演练一番一样,他动了动手指,眼底忽明忽暗,不知究竟是什么情绪。
最后,他扯唇一笑:“大人教我便是,贺某定学得会。”
宋霁璟抽了抽鼻子,肩头上下抖动了一下,抿了抿唇,当真在认真思索:“先得解释清楚,然后再抱一下吧…再……”
话还没说完,宋霁璟便猛地被一阵力道拽向贺殊途怀中,他的手搭在对方臂弯上,像是触电了一般移走,宋霁璟有些恼怒。
“抱我做什么,贺殊途我是在教你!”
贺殊途没管他说什么,一只胳膊搂着宋霁璟前倾的腰,另一只手摁着他的尾椎,稍稍一用力就将宋霁璟真正拽进怀中,宋霁璟挣扎无果,只好直接将双臂搭在贺殊途肩上,额头抵在锁骨位置,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秋风顺着瓦缝吹进古刹,发出了像是冬风一般低沉的声响,宋霁璟睁开了眼睛,侧脸看着那块带着血丝的皮肤,贺殊途见了,开口。
“他并未真心想要取我性命。”
“我没问你这个。”
贺殊途叹了口气:“已经不疼了,大人。”
屋外古树簌簌,宋霁璟重新闭上了眼睛。贺殊途侧着头,轻柔地将缠在一起的头发顺开,送至宋霁璟腰间,而后垂眼看向他半遮的脸:“大人还生气吗?”
宋霁璟紧闭着眼:“我很困了。”
然而两人并未有半分想要分开的意思。在阵阵秋风里相贴的肌肤带着些余夏的燥热,草席就在身旁,可谁都没有看一眼。
“大人,今晚就这样睡吗?”
“贺殊途,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