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上的众弟子：“……”
方才还震撼莫名、惊疑不定的众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先震惊灵尊亲近叶景，还是先震惊叶景居然敢当着灵尊的面呕出声来。
水麒麟大约也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叶景，铜铃般的大眼里浮现出一点茫然。
叶景捂着嘴，艰难地抬起头，眼角都被呛出了一点水光。
她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是灵尊它老人家，嘴里的味道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水麒麟又低低叫了一声，似乎有些委屈，又似乎有些不解。
叶景连忙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没事没事，灵尊，我真不是嫌弃你……”
话没说完，那股味道又随着水麒麟的一次呼吸扑了过来。
叶景：“呕——”
这一下，连小竹峰众弟子都沉默了。
极远处，陆雪琪紧紧抿着的唇终于松开。她握着天琊的手指僵了许久，直到确定水麒麟只是亲近叶景，并无伤她之意，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只是看着叶景一边忍着干呕，一边还要努力对灵尊赔笑的模样，她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散开了些，唇边极轻地动了一下。
水麒麟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份亲近可能让眼前的小同类有些承受不住。
它大脑袋左右晃了晃，打了个响鼻，水柱便托着叶景，慢慢将她送回虹桥。
落地的时候，叶景脚还有点软。
水麒麟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叮嘱，又像是告别，随后哗啦一声跃入碧水潭中，再也不见踪影。
走……走了？
青云门众人目瞪口呆，惊疑不定。
引起事端的一方肇事之后跳水遁走，剩下的目光自然全落到了另一个罪魁祸首身上。
道玄真人以及各位首座回过身，看向叶景，刚想发问，水月已经眉头一皱，喝道：
“景儿，发生了什么事？”
叶景一脸委屈，眼眶都还泛着一点被熏出来的水光。
她抬头看着水月，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般的痛苦。
“师父……”
她捂住嘴，艰难道：
“灵尊嘴里好臭……”
话音刚落，她脸色又是一变。
“呕——”
水月额角似乎轻轻一跳。
她看着叶景那副被熏得眼眶泛红、满脸委屈的模样，嘴角动了动。
“景儿。”
只两个字，就让叶景后背一凉，不自觉挺直了背。
可她还是委屈。
“是这样的，师父……方才灵尊不知为何，忽然向着众同门发出攻击，弟子下意识之间，竟然不自量力地只身去挡。不过不知为何，灵尊似乎对弟子印象很不错，所以临时收回大部分攻击，弟子这才保全性命。”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方才那股扑面而来的兽息，脸色微微一青。
“弟子知错，请……呕——”
水月的目光又冷了一分。
叶景立刻把背挺直，眼泪汪汪地憋住了。
可惜没憋太久。
她捂着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诚恳：
“师父，这真不怪弟子……要不没事儿轮流让几个弟子给灵尊刷刷牙吧……”
“……”
虹桥上下，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道玄真人沉默了。
苍松真人沉默了。
各脉首座也沉默了。
水月看着叶景，眼神冷得像要把她整个人按进碧水潭里醒醒脑子。
叶景在这道目光下，终于把最后一声干呕艰难地憋了回去。
睁眼说瞎话，叶景绝对手到擒来，都不用打草稿的。只是这瞎话说得委屈巴巴，中间还险些被灵尊残留的口气打断两回，实在很难叫人不印象深刻。
水月心中已然明白。
叶景身具麒麟血，令水麒麟另眼相看自然并不奇怪。至于水麒麟临时收回大部分攻击这种鬼话，在场的首座没有一个相信。
那含怒一击中所蕴含的威势，他们修为通达，又如何分辨不清。
不过看大多数弟子露出的恍然之色，几位首座随即心中了然。
在刚才那种危势之中看清过程的，一共也不过几个人而已。事情发生得太快，一些修为低的人根本没有看清，还有一部分因为角度的问题看不到。叶景这么一说，纯粹是不想出风头而已。
而且水麒麟对叶景的亲近，确实是数十双眼睛都在看着的。
所以叶景的说辞，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
当然，关于灵尊嘴里到底臭不臭这件事，众人一时之间倒也不好多问。
道玄真人深深地看了叶景一眼，对苍松低声吩咐：“你带着弟子们先上去，我去看看灵尊怎么回事。”
说完，他身子一折，便向碧水潭飞去。
苍松回过身子，朗声道：“刚才是灵尊给大家开了一个玩笑，大家不必紧张。现在凡是参加会武大试的弟子，依次走到玉清殿去吧。”
一众弟子齐声应了一声，恢复了秩序，向上走去。
不过在心里，看到刚才水麒麟那惊心动魄的一击，只怕没几个人会相信那是一个玩笑吧。
众人继续往玉清殿方向走去。
叶景跟在小竹峰众弟子中间，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林瑶看得好笑，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又做什么？”
叶景抬起头，眼眶里那点被熏出来的水光还没散干净，声音委屈得不行。
“师姐~~”
她拖长了调子，小声问：“我身上是不是被灵尊的口气熏臭了？”
林瑶先是一怔，随即哭笑不得，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没有，干干净净的，香得很。”
叶景眨了眨眼，像是终于被安慰到了一点，可怜巴巴地又往林瑶身边凑了凑。
“那我一会儿还能靠在你身上睡觉吗？”
林瑶：“……”
小竹峰众师姐：“……”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林瑶到底没舍得说不行，只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吧靠吧。让你靠，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