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四溅，剑气爆裂。

苍松竟被这一剑震得后退半步。

玉清殿内死寂一瞬。

叶景立在殿中，羲阳斜指地面，剑锋上赤焰不安地跳动着，像被什么暴烈之物牵引，隐隐发出低沉剑鸣。

她抬起眼。

“放你爹的屁！”

众人悚然望去，只见叶景站在人群之中，双目赤红，脸上再无平日半分懒散笑意。羲阳剑不知何时已在她手中微微震颤，赤色剑芒吞吐不定，像一团被强行压住的烈火。

水月脸色一变，“景儿！”

叶景却像是没有听见。

她死死盯着苍松道人，怒喝：“你勾结魔教，暗害掌门，引妖人杀上青云山。今日若有弟子死在魔教手中，若有同门血溅玉清殿，那一笔一笔，全都该算在你苍松头上！”

苍松道人脸色一沉，冷冷道：“小辈，你懂什么？”

“我懂你是个无耻叛徒！”

叶景一步踏出，羲阳剑赤芒骤盛，灼热气浪逼得周围弟子下意识退了半步。

“斩妖除魔的，是正道！守护苍生的，也是正道！”

她声音越发凛冽，字字如火，砸在玉清殿上。

“苍生有难，挡在前面的永远是我们正道。凡人村镇被妖物侵扰，是正道弟子下山除妖；魔教余孽作乱，是正道弟子以命相搏；天下动荡，是正道各派奔走四方，护黎民百姓，守一方安宁！”

叶景眼中怒意翻涌，几乎烧成烈焰。

“魔教呢？打家劫舍，杀人炼法，视人命如玩物草芥！他们拿无辜百姓做药人，拿无辜女子做炉鼎，拿凡人生魂祭炼邪物，屠村灭门，血祭活人，哪一样不是他们做出来的？！”

玉清殿内一片死寂。

天音寺众僧面色肃然，焚香谷众人亦神情微变，青云门年轻弟子们看着叶景，眼中惊怒交杂，却又隐隐有热血翻涌。

叶景盯着苍松，一字一句道：“正道之中会出败类，会有私心，会有错案，会有见不得光的旧事。可魔门妖邪，十个里头九个半都该杀！他们杀人如割草，害命如取乐，你竟敢拿青云门和魔教相比？！”

苍松道人脸色难看至极。

叶景怒极反笑，笑意却冷得吓人。

“你从小生长在青云门，受青云门教诲，学的是太极玄清道，拜的是三清祖师，吃的是青云门的饭，穿的是青云门的衣，得青云门庇护百年，坐龙首峰首座之位，掌青云刑罚之权。如今你为了私怨，勾结魔教，反过来污蔑青云藏污纳垢？”

她猛地抬剑，剑尖直指苍松。

“你说青云藏污纳垢？你才是青云门里最该被清出去的污垢！”

“狗日的苍松！你枉为青云弟子，枉为一脉首座，枉为人！”

最后三个字落下，玉清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住了。

玉清殿内，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不知是谁先重重吸了一口气。

随后，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胸口烧了起来。那些原本因苍松叛门而惊惶失措、因魔教来袭而心中不安的弟子们，此刻竟齐齐抬起头来。

“说得好……”不知哪个弟子低声喃喃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像落进滚油里的一点火星。

片刻之后，龙首峰、朝阳峰、风回峰、大竹峰，乃至站在后方的许多年轻弟子，眼中都隐隐有了光。

他们也许不知道百年前的旧事，不知道万剑一，不知道白清羽，更不知道那些被埋在玉清殿阴影中的往昔恩怨。

可他们知道一件事。

青云门下，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这才是他们拜入山门之时，师长们教给他们的第一句话。

龙首峰弟子脸色最为复杂。

齐昊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握住寒冰剑柄。他看着殿中状若癫狂的苍松道人，又看着持剑怒斥的叶景，眼底痛色翻涌，最终却缓缓低下了头。

普空原本因张小凡身怀大梵般若之事，心中怒火尚未消退，此刻听到叶景怒斥魔教，脸上神色微微一震，竟也沉默下来。

几个年轻僧人双掌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

那佛号之中，少了方才逼问张小凡时的激烈，多了几分沉重。

法相静静望着叶景，目光中隐有惊异，又有几分赞叹。他向来温和，此刻却也觉得，这位青云门的叶师妹虽言辞锋利，不留余地，可她话里的那股正气，却压过了满殿阴霾。

普泓上人缓缓睁开眼，看了叶景一眼，轻声叹息。

“青云门后继有人。”

这句话极轻，几乎被殿中纷乱声息掩去，却仍让身后的法相听得清楚。

法相垂首，低声道：“师父所言极是。”

唯有焚香谷一侧，气氛微妙得很。

上官策仍坐在那里，面色阴沉，只是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焚香谷弟子，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自在。一些人脸色阴狠，似是怕被人发觉，又赶忙低下头。

苍松道人面色铁青，眼中杀意骤然暴涨。

“好，好，好！”他怒极而笑，声音嘶哑，“好一个小竹峰弟子！好一张利嘴！”

叶景毫不退让，羲阳剑赤光灼灼。

“我说得不对吗？你若真觉得万师伯与白前辈有冤，就该堂堂正正讨还公道。你如今引魔教入青云，害同门流血，害师门蒙羞，百年旧怨也被你糟蹋成了叛门罪名。你口口声声为了他们，可你今日所为，只会让他们蒙羞！待你死了，不如去问问你的万师兄和白师妹，看他们可还愿意叫你一声师兄师弟？”

这一句落下，苍松道人脸上的疯狂神色竟微微一僵。

道玄真人眼中亦有一瞬剧震。

水月脸色苍白，袖中手指悄然收紧。

叶景：“正道就是正道！正道从不是人，而是道！青云就是正道！你做伤天害理之事，就是邪魔歪道！”

苍松道人猛地狂笑起来，笑声比方才更加凄厉。

“你懂什么？你这个小辈懂什么！”他指着叶景，又指向道玄，声音像从胸腔里撕出来一般，“你们谁都不懂！谁都不懂！”

苏茹脸色惨白，低声道，“疯了，疯了，他真的疯了！”

叶景冷笑，呸了一口：“脑子被粪坑泡过的狗东西！没话说了就谁都不懂！确实没人能懂你这个歪门邪道的脑子！”

田不易听在耳中，面色严峻，他知道这些年来，苍松道人在青云门中权势极大，连平日防卫之事也是由他一手负责。而今日魔教大举杀来，竟是快到了玉清殿才被众人发觉，形势之恶劣，实在是无以复加。

苍松道人笑声不绝，便在这个时候，忽然从玉清殿外的遥远处，传来了浑厚的声音，“道玄老友，百年不见，看你风采如昔，可喜可贺！”

这声音如雷鸣一般，隆隆传来，片刻之间，通天峰外突地喊杀声四起，山前乱成一片，慌乱声中，远远的竟似有人大喊，“魔教妖人杀上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