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年轻人看了她一眼:“是啊。”
小姑娘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剑,小声道:“那你此行,最好小心些。”
青衣年轻人笑:“刚才不是说去西方阴湿之地运道不差?”
小姑娘一本正经:“那是秦无炎的字。”
青衣年轻人挑眉。
小姑娘想了想,又道:“姐姐若要测,也要自己写字。”
青衣年轻人笑眯眯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景。
来人把纸推过去,笑道:“便测这个字吧。路上有山有水,总归算是看景去。”
小环低头看着那个字,目光微微一动。
那字写得清秀干净,笔锋却藏着几分压不住的锋锐。明明只是一个“景”字,落在纸上,却像有一缕火光从纸面上透出来。
小环看了半晌,轻声道:“景字,上日下京。日者,光也,火也;京者,高处也,大城也。姐姐此行往西,死泽阴湿瘴重,本该不利火性,可你这字里有日临高台之象,说明虽入险地,却不至陷于泥沼,反倒有登高见光之机。”
“这话好听。”叶景满意了,掏出银子放到桌上。
老者在旁边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忽然道:“姑娘命格奇特啊,明明早该——”
青衣年轻人抬眼看他。
老者立刻闭嘴。
他多年行走江湖,最懂见好就收。
小姑娘看着青衣年轻人的神色,忽然小声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年轻人还未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笑声。
“她呀,叫叶景。”
这一声落下,青衣年轻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连头都没回,转身就想走。
可刚迈出一步,一道鹅黄色身影已经拦在她面前。
来人身着鹅黄衣裳,瓜子脸,眉目如画,双目含媚。
第一眼清丽无方,第二眼便风情万种,倾倒世人。
她笑吟吟看着叶景。
“叶姑娘,好久不见呀。”
叶景面无表情:“你认错人了。”
那女子笑得更开心了。
“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呀。”
叶景抬脚就要绕开她。
鹅黄衣裳的女子却身形一转,轻飘飘又挡在她面前。她笑意盈盈,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怎么见了我就跑?我又不会吃了你。”
叶景冷冷道:“金瓶儿,我跟你不熟。”
金瓶儿眨了眨眼。
“这话可真伤人。”
叶景面无表情:“我们认识不过三个月,你追了我两个月半,剩下半个月在骗我和你双修。本来就不熟。”
金瓶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姑娘记得这么清楚,还说不熟?”
叶景:“……”
她就知道不该和合欢派的人说话。
她目光从叶景脸上落到她手中的赤色仙剑,又慢慢移到她胸口处,笑意微深。
“你还是这么喜欢乱来。秦无炎虽然讨厌,可也不是寻常人。你一剑没杀了他,接下来他可要惦记你了。”
叶景不以为意:“那就让他惦记。下次再见,补一剑就是了。”
金瓶儿眼睛亮了亮。
“叶姑娘说话,还是这么招人喜欢。”
叶景冷漠道:“你离我远点,我不想被合欢派的人缠上。”
金瓶儿走近一步。
叶景立刻退后一步。
金瓶儿再走。
叶景再退。
最后叶景皱眉:“你有完没完?”
金瓶儿笑吟吟道:“没完呀。”
叶景:“……”
金瓶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暧昧的轻柔:“我找了你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撞见你,你怎么忍心又跑?”
叶景警惕地看着她:“你找我做什么?”
金瓶儿叹气。
“叶姑娘,你这话问得好没良心。”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一缕紫芒若有若无地缠绕,像一根细得看不清的丝线,在空气里轻轻一颤。
“我合欢派功法本就重阴阳交感,偏偏我这件法宝近来出了些岔子,修炼时真气总有滞涩。寻常双修之法无用,寻常男子更不堪入眼。”
她抬眼看叶景,眼波流转。
“偏你一身火气干净得吓人,又不似寻常阳火那般浊重。你说,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老者听到这里,猛地咳嗽了一声,差点把自己呛死。
年轻女子脸上也红了一下,连忙低头假装没听见。
叶景脸色瞬间黑了。
“滚。”
金瓶儿笑得花枝轻颤。
“叶姑娘,你好凶呀。”
叶景握剑的手紧了紧:“你再胡说八道,我砍你了。”
金瓶儿柔柔道:“你舍得吗?”
叶景冷笑:“你可以试试。”
金瓶儿笑得花枝轻颤。
“叶姑娘,你怎么还是这般不近人情?”
叶景冷冷看她:“我跟合欢派的人讲什么人情?”
“话别说得这么绝嘛。”金瓶儿绕着她走了半步,眼波柔柔地落在她身上,“好歹我们也认识三个月了。三个月,放在凡人那里,孩子都能议亲了。”
“你若想要纯阳元气,随便找个焚香谷的不就行了。”
金瓶儿掩唇一笑:“焚香谷那些人火气是重,可惜浊得很,哪比得上叶姑娘?”
叶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周一仙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默默拉着小环把摊子往后拖了半尺。
小环压低声音:“爷爷,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周一仙也压低声音:“走什么走,这比看相赚钱多了。”
小环:“……”
叶景没理会那一老一小,只冷冷看着金瓶儿,忽然笑了。
“金瓶儿。”
“嗯?”
“我现在只想拿异宝,没心情和你掰扯。”
金瓶儿挑眉。
叶景握住剑柄,笑容清清朗朗。
“所以你最好别惹我。”
金瓶儿声音轻柔,眼神却带着一点抱怨,“叶姑娘,我本就没想惹你,可你方才一剑伤了秦无炎,可是坏了我们的大事。”
叶景挑眉:“你们的大事?”
“万毒门、鬼王宗、合欢派,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本有大事相商。”金瓶儿幽幽叹气,“结果毒公子刚到大王村,就被你一剑劈得半死不活。你说,这算不算坏事?”
叶景听完,脸上半点愧意也没有:“缺了一个秦无炎就做不成事,倒显得魔教其他二位公子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不如去死。”
金瓶儿:“……”
周一仙:“……”
小环:“……”
金瓶儿愣了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叶姑娘这张嘴,真是比你的剑还毒。”
叶景淡淡道:“不敢,哪里比得上合欢派采补的手段恶毒。”
金瓶儿眨了眨眼,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伤人的话,眉眼间浮出几分委屈。
“叶姑娘这话可太冤枉人了。”
她声音柔软,尾音轻轻勾着,像春水拂过花枝。
“我何时说过要拿你做采补炉鼎?”
叶景冷眼看她:“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换条街的狗听了,都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金瓶儿噗嗤一笑,眼波盈盈,半点没有被骂后的恼意,反倒越发觉得有趣。
“那便说明叶姑娘聪明呀。”
她向前一步,鹅黄色衣摆轻轻拂过尘土,整个人像一朵开在荒村破街上的娇花,偏又带着几分让人不敢轻碰的毒。
“可你也该知道,我合欢派双修之法,并非只会损人利己。若是寻常人,我自然懒得多说,可你不同。”
叶景眼神一冷:“我哪里不同?”
金瓶儿笑意微深,目光从她眉眼扫过,又落到她握剑的手上。
“你体内阳火太盛,若有人能以阴柔之气引导,反倒能助你压住体内暴烈之性。你我阴阳相济,彼此都能得益,哪里称得上恶毒?合欢派的法子虽名声不好,可调和气机、疏导郁结,天下间未必有几个门派比得上。”
她说得极轻,偏偏每一个字都像贴着耳畔落下。
“叶姑娘,我若真想害你,何必与你说这些?你伤我同道,我还站在这里与你好声好气地商量,已是很给你面子了。”
叶景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商量?”
她抬起羲阳,剑尖垂在身侧,赤色剑芒微微一闪。
“金瓶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笑得好看,别人就都该听你胡说八道?”
金瓶儿眼睛弯了弯:“那叶姑娘觉得我好看么?”
叶景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就是脑子有病。在这里浪费时间听魔教之人扯干嘛呢。
她把羲阳剑缓缓收回鞘中,转身就走。
金瓶儿望着叶景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
“叶姑娘。”
叶景没停。
金瓶儿声音放轻:“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找了这么久?”
叶景继续往前走。
“没兴趣。”
“那若是我说,我知道你以前的事呢?”
这句话终于让叶景脚步顿了一下。
金瓶儿眼中笑意微微一亮。
可下一瞬,叶景回头看她,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我以前的事?”
下一刻,她又迈开步伐往前走:“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