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空气越发稀薄,炙热的气息散在此地,大地龟裂,草树干枯,就好像走入一个死亡的没有丝毫生命的世界。
沿着小径,转过最后一道弯。一瞬间,一股极为灼热的气浪翻涌而来……碧瑶难受的捂住口鼻,即使以她的修为,也感觉到难受。虽然她不惧炎热,却还没能做到视那闷热到无法呼吸的气浪如无物的地步……
把目光放向前方,饶是碧瑶定力非常人,也不禁浑身一震。
好一个恢宏雄伟的祭坛!好一个鬼斧神工的建筑物……
空地正中央赫然是一座巨大圆形的祭坛,底部悬空,十三根白玉石所做的高达三丈的巨大石柱支撑起整座祭坛。其中祭坛边缘共有十二根白玉石柱,每一根都有二人合抱之粗,而在祭坛中间最粗大的一根白玉石柱,看去至少要五、六人才能合抱起来。
而在祭坛上方,所有的建筑都是用一种赤红色的奇异石材所筑,台阶、栏杆,无不如此。在祭坛的中央,耸立着高大雄伟的殿堂,呈现出宝塔形状,共有三层,每高一层,便比下一层小了一半左右,但每一层看去几乎都有不可思议的十丈之高。
远远望去,这个祭坛简直就是一团巨大燃烧的赤红火焰,直刺苍穹。碧瑶站在这个祭坛之下,几乎如蝼蚁一般,渺小之极。
眼前的这个建筑物实在惊人,鬼斧神工这四个字,只怕放在这里也是当之无愧。想不到焚香谷中,竟有如此气势恢弘的建筑。碧瑶心下沉吟,片刻间联想到刚才进来的那块石碑,心中便隐约知道,眼前此处,只怕便是传闻中焚香谷里著名所在──玄火坛。
碧瑶定了定神,随即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这周围除了眼前这座玄火坛,便是空无一物的空地,没有任何遮掩。但幸好这左右没有什么人守卫,她身形又快,转眼间就到了玄火坛底部。
一接近这玄火坛附近,空气中的热气顿时高了数倍不止,纵然修行如碧瑶,竟也感觉到一阵心烦意乱,额头隐隐有汗。碧瑶皱了皱眉,心中暗暗吃惊,正寻思着下一步是否掠上这个玄火坛时,忽地从玄火坛上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音。
碧瑶眉头一皱,向周围疾看一眼,却见周围根本没有任何遮挡之处,微一沉吟间,人便飞进了玄火坛下方,隐身在一根粗大的白玉石柱后面。
她藏在石柱背后,下意识地伸手触摸石柱,突然间手上一烫,她反应何等之快,立刻将手缩了回来。
这玄火坛下,竟连这石柱也是滚烫的。
脚步声大了起来,显然有人走了下来,忽听有个苍老声音缓缓地道:“既然谷主相请,我自然要去。只是你们倒是告诉我,那些鱼人为何突然如此暴戾,竟然到了要攻打山谷的地步?”
碧瑶藏身在石柱阴影之中,向外望去,只见李洵、燕虹二人跟在一个灰衣老者背后,神色恭敬地走了下来。
那老者面容清臞削瘦,身上一袭灰袍,简单朴素,举止从容,并无什么出众地方。若是走在寻常市镇街头,只怕根本无人可以认出此人乃是修道中人。
但看跟在他身后的二人神色,且不说燕虹,便是向来倨傲的李洵,似乎对这位平凡老者竟也十分尊敬,神色举止间不敢有一丝怠慢。
此刻听到那老者问起,李洵却也犹豫了一下,随即道:“师叔明鉴,其实是那些鱼人蛮族的族长死于非命,所以这些怪物狂性大发,这才……”
这时三人正好走下了玄火坛,灰衣老者眉头一皱,淡淡道:“鱼人族长是怎么死的?”
李洵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燕虹在旁边道:“回禀师叔,那位鱼人族长是在三日之前,与吕顺吕师叔在北边‘无名古刹’见面之后,离开古刹不到一里地方突然被高手狙杀的。”
灰衣老者“咦”了一声,显然有些吃惊,道:“凶手是谁?”
李洵摇了摇头,道:“我们查了数日,还没有什么头绪。”说到这里,他似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本来此事早该禀报师叔,只是谷主念及师叔镇守玄火坛重地将近百年,早已不问俗事,所以才不愿打扰师叔的。”
灰衣老者笑了笑,道:“谷主一番好意,我岂能不知。想来若不是这些蛮族还有可用之处,而当年老夫在收服这些蛮族的时候还有些威名,谷主也不愿麻烦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李洵讪讪一笑,正想说些什么,灰衣老者却似乎也不愿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便岔开了话道:“当时吕顺不是也在场么?不到一里地方,难道他也找不到那个凶手?便是挖地三尺也早挖出来了。”
李洵闻言,不禁与身旁的燕虹对望了一眼。燕虹迟疑了片刻,轻声道:“想来是那凶手实在太过狡猾,道行又高,一击得手之后即刻远遁,所以连吕师叔也抓不住此人。”
那灰衣老者哼了一声,此番却没有再说什么了,但在神色声音中,一股不屑之意呼之欲出,显然很是看不起李洵和燕虹口中那位吕顺吕师叔的样子。
三人边走边说,碧瑶正欲等他们走远,脚下那根白玉石柱之中,热意忽然暴涨。
那股灼热来得毫无征兆,顺着地面倏然窜起,像一条藏在石中的火蛇,刹那间便缠上她足踝,直往经脉里钻去。
碧瑶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这一点声息,在空旷死寂的玄火坛下,已足够刺耳。
李洵与燕虹脸色骤变。
“什么人!”
碧瑶心中一沉,却半分迟疑也无。伤心奇花白光一闪,花瓣层层舒展,托住她身形便向外疾退。
几乎同一瞬,远处焚香谷入口方向又传来一声凄厉长啸。
那声音尖锐刺耳,夹着暴怒与痛苦,穿过重重山谷,远远传至玄火坛下。显然入口处的混乱尚未平息,反倒更激烈了几分。
上官策面色一沉。
他看了一眼碧瑶遁走的方向,眼中寒光微闪,却终究没有亲自追去,只冷声道:“你们去追那个贼人!”
李洵与燕虹齐声应道:“是!”
话音未落,上官策袖袍一挥,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灰光冲天而起,向着山谷入口方向疾飞而去。
李洵、燕虹则不敢耽搁,立刻御起法宝,朝着碧瑶逃走的方向追去。
转眼之间,玄火坛下重新安静下来。
热浪翻涌。
赤红祭坛高高悬在夜色之中,仿佛一团沉默燃烧的火,压得四周连风声都显得稀薄。
直到几人的气息彻底远去,另一处白玉石柱后的阴影里,才有一道青衣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叶景抬眼望向上方玄火坛,神色沉静。
焚香谷入口最开始出乱子时,她便已经潜到此处。本想看看上官策会不会被外头骚乱引走,结果等了半天,那老东西当真是稳如老狗,竟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既然引不走,那就只能动手了。
眼下焚香谷大半注意力都被入口处牵住,玄火坛附近又冷清得出奇。这等机会若错过,之后再想悄无声息摸到这里,只怕更难。
她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若上官策不走,便直接将人拿下。
谁知她刚要进玄火坛,李洵和燕虹先来了。
这还不算。
碧瑶竟也跟了过来。
叶景想到这里,眉心轻轻一跳。
这魔教妖女到底怎么回事?
哪里麻烦往哪里钻,阴魂不散也不过如此。
若只是她自己被焚香谷发现,最多算叶景一人夜闯玄火坛。她自己做的事,她自己担着便是。
可若叫焚香谷的人看见她和鬼王宗碧瑶前后脚出现在此地,那这事儿便彻底说不清了。
到时候焚香谷上下只怕立刻就能编出一出大戏——青云门昔日小竹峰弟子,与鬼王宗妖女暗中勾结,深夜同闯焚香谷禁地玄火坛。
这种锅,谁爱背谁背。
反正她不背。
叶景几乎是在碧瑶藏到白玉石柱后的那一瞬,便已经想好了法子。
等上官策三人走下玄火坛,她便暗中将一缕玄火无声送入脚下白玉石柱之中。
玄火坛本就是至阳至烈之地,这些白玉石柱常年承着地火与阵法热意,滚烫如炉。她那点火意藏入其中,细若游丝,连上官策也未曾察觉。
直到那缕玄火顺着石柱与地面纹路,悄然爬到碧瑶脚下。
然后,轻轻一烫。
足够了。
碧瑶暴露,李洵燕虹追出去,上官策也被入口处的乱子牵走。
玄火坛下,终于只剩她一人。
叶景慢慢抬头,看着眼前这座赤红巍峨的禁地,唇角微微一弯。
不把碧瑶弄出去,难道还真等着焚香谷把她们两个抓个现行?
那可不行。
她叶景清清白白一个正道出身的好人,怎能平白和鬼王宗妖女扯到一处去。
至于碧瑶会不会被李洵和燕虹追得狼狈些……
叶景半点不心虚。
让焚香谷自己把魔教妖人打跑,怎么不算替正道除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