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正如叶景先前所料，焚香谷既然知道她此番也是为鱼人而来，便绝不可能真放任不管。

被魔教查到些蛛丝马迹，与被青云门查到，完全是两回事。

前者尚可推作妖人造谣，后者却会牵动整个正道。

万一叶景真查出什么，再传回青云门……

上官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上官策面上仍带着笑，只是袖中手指慢慢收紧。

“陆师侄，”他缓缓道，“不知叶景师侄追查这些鱼人，可曾查到什么线索？鱼人出现在中土，终究是我焚香谷看守南疆不力。此事既与鄙谷有关，我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陆雪琪神色不动。

她抬眼看向上官策，声音清冷：“此事我亦不知。”

上官策眸色微微一松。

下一刻，陆雪琪又道：“不过小师妹说了，若真查到什么，自然不会绕过焚香谷。毕竟南疆诸方事宜，素来仰赖焚香谷处置。”

上官策眼角轻微一抽。

陆雪琪像是没有看见，只继续道：“只是小师妹如今一人独自行事，我心中难免忧虑。若有必要，我会尽快回禀师门，请掌门师伯再派人前来南疆协查。”

殿中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上官策脸上的笑意终于险些挂不住。

青云门再派人来？

若真让青云门大批弟子入南疆，焚香谷这些年暗中经营的许多事，只怕都要平白添出无数变数。

他沉默片刻，才勉强笑道：“陆师侄言重了。南疆路远，何必劳烦青云门诸位同道往返奔波？若叶景师侄追查鱼人之事有何需要，我焚香谷自当全力相助。”

陆雪琪微微颔首。

“如此，便有劳上官师叔了。”

上官策沉吟片刻，缓缓道：“天水寨乃南疆边陲各族汇聚之地，苗、壮、土、高山几族皆有往来。叶景师侄既在天水寨附近现身，又是为追查鱼人而来，想必不会无故停留。”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转。

“莫非……她是想从哪一族口中，打探南疆异族的消息？”

陆雪琪心中一凛。

上官策问得这样急，分明已不愿放任叶景独自在南疆查下去。若鱼人一事只是寻常异族作乱，焚香谷何必如此在意叶景的去向？

殿中几名焚香谷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李洵皱眉道：“天水寨再往西南，便是七里峒。那里乃苗人聚居之地，与十万大山相距更近。若叶师妹真要打探南疆旧事，去七里峒的可能最大。”

上官策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七里峒么……”

法相抬眼，神色微凝。

陆雪琪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紧。

即便没有十足把握，可此刻殿中众人心里都已隐隐有了同一个判断——叶景若要继续追查鱼人与南疆异族，下一处要去的地方，多半便是七里峒。

大殿之上，一时众人目光都落到焚香谷等人身上，上官策心念转动，随即微笑道：“既然如此，鄙谷立刻就派人过去调查，至于诸位同道，其实倒也不必一定要去，毕竟此处乃是南疆，诸位又只是为了问候我们谷主而来。所以诸位心意，鄙谷心领了。”

众人一片应诺。

李洵在众人声中，悄悄站在上官策身后，向陆雪琪望去。昨晚他追踪金瓶儿，一来金瓶儿道行不低于他，二来金瓶儿向来诡诈，连番诡计，终于将他摆脱。待他气恼之下，想起陆雪琪还在那个天水废寨之中，便连忙赶回。

不料在半路之上，他就遇上了驭剑而回的陆雪琪，见面之后，他不由得大吃一惊，那时候的陆雪琪一身白衣上更有点点殷红，正是鲜血痕迹。

他惊慌之下，连声呼喊，这才似乎将陆雪琪从奇怪的情绪中叫了回来，却也只是默默看了他两眼，就径直回到了焚香谷中。

这个清冷女子，与她昔日同门叶景，在荒废的天水山寨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怎的，明明两人只是师姐和师妹的关系，可李洵心中一旦想到此处，心里便一阵莫名怒火涌上。

他面色几番变化，而这些，都没有逃过上官策和法相的眼睛。

只是，这两个人，却也都一句话没说，面带微笑，言谈正欢。

最后，决定其他问候的门派诸人回转。而因为和焚香谷相交深厚，且陆雪琪又和叶景是同门，陆雪琪和法相二人，便留下来，与焚香谷派出的人一起前去七里峒，好好查看一番。

而几乎就是在同时，叶景和小白出现在了马头山前。

望着这一座形似马头的高山，小白嫣然一笑，道：“传说这山上有一深洞，洞中有苗人信奉的犬神居住。这山脚有一条狭窄山道，仅容一人行走，走了进去，就是苗人聚居的七里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