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笑出声。
在这种时候。
在头顶的灯管还在晃的时候。在窗户碎了一个角、冷风灌进来吹得文件满地跑的时候。
我差点笑出声。
“不用。跟菲说,韦恩集团的安保还没差到需要码头区的小黑1帮来救场。”
发送。
这次回复慢了一点。
她说‘小黑1帮’这三个字她记住了,下次见面跟你算账。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没有不想看到对话框。
只是因为我的手在抖。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手在抖。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或者五分钟,或者十分钟。
我不确定。
怀表在口袋里,我不想低头看,因为低头看就意味着我要承认自己在计时,而计时就意味着我在等,而在哥谭,等待从来不是一件好事。
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
有人走过来,脚步很稳,不像在跑。
卢修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地下的火已经被控制住了。袭击者是从停车场进入的,目前还不清楚目标是什么。”
他在跟谁说话?安保主管?警察?还是——
“艾维斯。”
我抬头。
他站在门口,西装上有灰,领带还是早上那条,但歪了一点。
“你刚才说的东侧紧急通道,”他说,“在34层,能通到哪一层?”
“B2。”我脱口而出,“不对,B1。B2的通道门在上周的安全检查后被锁了,报告里写过,流转到了安保部门,还没有批复——”
我停住了。
因为我意识到他在笑。
这件事并不好笑,所以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你看了安全检查报告。”
“我是实习生,实习生看所有东西。”
“包括不该看的?”
“没有不该看的。”我说,“只有还没看完的。”
他看着我,目光里那种陌生的东西又出现了。
但这次我认出它来了。
是认真。
是卢修斯·福克斯在认真看一个人。
他以前也会很认真得看我,但我知道和现在不一样。
“把你知道的关于地下二层的所有事情,”他说,“现在告诉我。”
他问了我。
我想他问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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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我坐在东侧紧急通道的楼梯间里,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旁边是韦恩集团的安保主管、两个我从来没见过但显然不是普通员工的人,以及卢修斯·福克斯。
他们站在我上面三阶台阶的位置,低声讨论着什么。
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到几个词:渗透、目标、撤离方案。
我没在听(真的吗?)
我在看我的笔记本。
那个供应商的名字还在上面。
那片湿地的位置还在上面。
环保组织的投诉信——石沉大海到法务部的那封——也在上面。
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关系。
大概率没有。
哥谭每天都有投诉信,每天都有供应商,每天都有湿地在被填平。
这些东西之间不一定有联系,就像麻雀和鸽子不一定是一类鸟,只是恰好都长了翅膀,都喜欢吃面包屑,都——
“艾维斯。”
我抬头。
卢修斯站在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起来。我们要走了。”
“去哪?”
“安全的地方。”
我搭上他的手,站起来。
膝盖还是疼,但能忍。
“福克斯先生,”我说,“我的工位——”
“不用管。”
“我的工作——”
“艾维斯。”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工作可以再做。你只有一个。”
我闭嘴了。
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在跟我说何不食肉糜。
楼梯间里很安静。
上面的人在打电话,下面的人在检查通道。
只有风从不知道哪一层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我后颈发凉。
我把工牌攥在手里。
Avis Eleanor Wain。
不是那个韦恩。
只是我自己。
“福克斯先生,”我忽然开口,“今天早上那杯茶——”
“凉了。”他说。
“我知道。”
“下次再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刚好够我跟上。
我跟着他往下走。
楼梯间里很暗,应急灯的光是惨白的,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像蜡像。
但我没有回头。
不回头看碎掉的窗户。
不回头看落下去的人。
不回头看那些我假装没看见的东西。
哥谭永远会给你松懈的神经当头一撬棍。
但我还在走。
我还在数台阶。
一,二,三,四——
怀表贴着我的肋骨,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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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会是好的一天。
——我是说,在哥谭,没有死就是活着。活着就是好的一天。
所以,今天会是好的一天。